“好像不是。”
时允把电脑转过去一点,对方给出的并不是普通商稿合作,而是一份正式的工作邀约。
项目目前还处于前期开发阶段,世界观设定在灾变后的末世,主角则是一只红白相间、外形近似章鱼的污染生物,整体风格偏诡异怪诞,又带着一点克系色彩。
邮件里还附带了几张早期概念图。
康乔扫了两眼,面色古怪了一阵:“还挺适合你的。”
时允也觉得,尤其是那只章鱼,看着格外顺眼。
只是——
时允撑着下巴,又把那几张概念图来回看了一遍。
他从毕业以后一直做自由插画师,早就习惯了自己安排时间,突然让他每天按点上下班,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陌生。
时允最后还是回复了邮件,表示自己对项目有兴趣,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具体的工作内容。
没想到对方回复得很快,看得出确实很高兴他愿意聊,简单确认了时间后,直接把见面定在了当天下午。
于是几小时后,时允按照邮件里的地址找了过去。同行的还有一条坚决再次成为留守儿童的小青蛇。
大概是前几天留下了心理阴影,时允临出门时怎么哄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最后干脆往脖子上一盘,脑袋往衣领里一藏,自觉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条青色围巾。
时允没办法,只能一起带上。
然后一人一蛇站在一栋居民楼下,沉默了良久。
最后找到所谓的“公司”,也不过是其中一套被改成工作室的房子,门口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
时允又核对了一遍门牌号,确定没走错,才抬手摁门铃。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你好,找谁?”
“你好。”时允报了自己的名字,“上午邮件联系过,我来谈原画的事。”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把门拉开:“时允?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还以为你要晚一点到,毕竟安排的实在是太临时了。”
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挤在一起,各种数位屏和资料堆得到处都是,怎么看都不像一家正在开发游戏的正规公司。
如果不是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在绘圈里确实很有分量,时允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什么新型诈骗。
里面的人倒是比他想象中多几个。
给他开门的年轻男人叫安在一,韩国人,中文却好得听不出什么口音,剩下的几人也陆续停下手里的事过来打了招呼,其中就包括这次给时允发邮件的人——顾霖。
整个团队都很年轻,大部分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因为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凑到一起,没什么正经游戏,前期全靠啃顾霖。
好在顾霖家底厚,自己又很早出来打拼,绘画反而只是副业,养这么一屋子人暂时还不成问题。
互相介绍完,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所以时允真是你本名啊?”
时允点头:“对。”
“我们还以为是笔名。”
“我画开始画得早。”时允解释,“那时候不知道还要专门取笔名,就直接用了真名。”
等后来渐渐有了些名气,再想改已经来不及了。
认识他的人都认识“时允”,贸然换个名字,跟从头再来没什么区别,索性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之后几个人又围着项目聊了很久。
从游戏的大致世界观、角色设定,到后续的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顾霖的想法都讲得很清楚,时允原本只是抱着了解一下的想法过来,聊到最后,反而真被勾起了兴趣。
双方一拍即合,当天便把合同定了下来。
唯一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的,大概只有时允脖子上那条“围巾”。
小青蛇十分争气,全程一动不动,直到最后都没人发现异常,临走前还有人夸了一句时允今天搭得挺好看,围巾很特别。
时允:“……”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蛇脑袋,替自己的穿搭接受了这句夸奖。
原本以为只是见面聊聊,没想到一聊就聊到了晚上。
一群人刚开始做游戏,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熬夜的精神。等时允终于跟着众人从楼里出来,已经接近半夜。
他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一抬眼,就看见了等在楼下的道金。
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男人靠在车边,半边身影露在路灯下,夜风吹动碎发。直到看见他出来,才站直身体。
时允脚步不自觉快了些,朝他走过去。
脖子上装了一晚围巾的小青蛇也跟着活泛起来,脑袋从衣领边探出来,摇头晃脑地迎风招展。
道金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停在自己面前,于是抬起手,准备接过他的东西。
没想到时允脚步没停,当着身后几个人的面,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道金整个人都卡了一下,原本悬在半空的手落下来,本能地把人抱住。
身后几个人齐齐停下脚步。
安在一看着时允,又看看道金,默默把刚准备说的“明天见”咽了回去。
其余几个人也十分默契地移开视线。
道金倒是神色如常,揽着时允朝几人微微颔首,态度温和:“你们好。”
几个人也纷纷打了招呼。
简单寒暄几句,道金便没再多留,接过时允的东西,替他拉开副驾驶车门。
时允朝几个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明天见。”
“路上小心啊。”
时允又笑着挥了两下手,这才弯腰钻进车里,道金替他关上车门,绕道驾驶座上,很快发动了车。
他问:“今天很高兴?”
“嗯?”时允转头看他。
道金目视前方:“你一直在笑。”
“是挺高兴的。”时允说,“他们人都很好,我太久没出来工作了,感觉社交能力都退化得快不会说人话了,不过他们一直挺照顾我的,也没让我觉得尴尬。”
很好。
时允居然夸别的雄性人类很好。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时允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喜欢,被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外面的人类实在太多了。
出一次门,就会认识几个新的。
如果能一直把时允关起来就好了。
放在自己的领地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会再认识新的雄性人类。
明明刚才那么多人都在,时允看见他以后,还是毫不犹豫地朝他跑了过来,还主动抱了他,应该满足的,可道金发现自己并没有,他还是觉得那些人碍眼,还是想让时允只看他,只朝他走过来,只觉得他好。
————
【蛇类果然很贪得无厌。
既希望他熠熠生辉,值得所有鲜花与簇拥,又不愿旁人分走半点光。
这一切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个无解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