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FKG!什么豪门战队!都是假的!”
“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全是关系户、资本堆出来的壳子!”
“真正有天赋、靠实力打上来的人,你们视而不见!队内主力哪个不是家境优渥?全是靠钱、靠人脉站稳位置!”
“我看透了!你们根本不看实力,只看背景!我不想再在这里耗死自己!TY愿意高薪签我,愿意全力捧我,我给自己找后路,我有错吗?!”
整间会议室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眼前歇斯底里、颠倒黑白的少年。
全队倾尽资源栽培,季淮耐着性子陪他复盘、替他兜底、为他磨合阵容、为他争取上场机会;俱乐部一次次给他容错、给他舞台、给他曝光;所有人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天赋,等着他跨过瓶颈、真正成长起来。
到头来。
所有偏爱、所有包容、所有栽培。
在他眼里,全都成了算计、打压、刁难与束缚。
季淮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面目狰狞、恩将仇报的黄立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季淮静静看他癫狂失控、满口怨怼的模样,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好样的。”
简单三个字,像是彻底宣判了所有师徒情分、队友情义的终结。
季淮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再也没有多看歇斯底里的黄立枫一眼,对着在场的高层淡淡吩咐。
“按我们刚刚商量的处理吧。”
“这个人,没救了。”
话音落定,他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只剩彻底的心冷。
而黄立枫看着他这副全然无所谓、彻底放弃自己的态度,瞬间被点燃了极致的暴怒。
他原本还残留的一丝愧疚荡然无存,情绪彻底疯魔,站在原地红着眼嘶吼,污言碎语尽数砸出,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难听。
他不甘心,不服气,甚至被季淮的淡漠刺激得失去理智,抬脚就要往前冲,真的想要追上去,拦住季淮,甚至冲动到想要动手。
会议室里人多,在场的高层、工作人员和教练立刻上前,死死拦住失控的他,几个人伸手卡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躁动疯狂的黄立枫按在原地。
喧闹、嘶吼、拉扯,尽数被隔绝在紧闭的会议室门内。
走廊安静得可怕。
季淮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场颠倒黑白的反噬、那场掏心错付的闹剧,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回到自己的房间。
清晨出门太过仓促,窗帘没有拉开,整间屋子沉在浓稠的黑暗里,没有灯光,没有暖意,死寂沉沉。
季淮没有开灯,径直躺倒在床上,手背盖在轻轻闭上了的眼睛上。
他平躺着,四肢松弛,看上去像是在休息,没人知道他心里翻涌着怎样的酸涩与疲惫。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的所有付出。
无数个深夜陪小枫复盘,一遍遍耐心纠正他急躁的打法;顶着自己手部旧伤的压力,一次次为新人兜底、让路、争取赛场机会;怕他心态崩、怕他钻牛角尖,小心翼翼开导、包容他所有的不成熟。
全队把他当成未来的接班希望,捧在手心栽培。
原来在少年心里,所有的温柔都是算计,所有的包容都是打压,所有的栽培,都是为了困住他的天赋与青春。
荒谬,又刺骨的寒。
不知静默了多久,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润触感。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
季淮微微一怔,没有睁眼,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躺着。
泪珠顺着眼尾缓缓滑落,沿着颧骨往下淌,漫过下颌,再慢慢流进耳廓,最后顺着微凉的耳垂,一滴、两滴,轻轻砸落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从来不是不痛。
只是他是队长,是前辈,是全队的顶梁柱。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能怒,不能崩,不能失态,连失望都要藏得克制。
直到此刻独处的黑暗里,所有紧绷的铠甲轰然碎裂。
一腔真心,尽数喂空。
少年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这一场长达数月的悉心栽培,最后只换得一句——他季淮,黑心肝,占着位置毁人前途。
黑暗里,季淮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悄无声息打湿了枕头。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季淮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心口沉甸甸的酸涩终于在疲惫里暂时沉寂。
意识朦胧间,他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有人正轻轻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轻,温柔又稳妥,安安静静地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