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演开始了,众目睽睽之下,宋温照例扮演着为守护自己爱人,而与公爵父亲据理力争的正直少爷。
不同于一个月前的生疏与胆怯,今天的他游刃有余,完美接住了陈年递出的所有情绪,甚至有与前辈平分秋色之势。
宋温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表达着角色离经叛道的决心时,在场所有人皆被其情绪感染,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
灵魂仿佛与不存在的人物合二为一,他心跳得极快,思绪却异常安宁。
透过陈年,宋温感受到剧本中那位懦弱而自负的公爵大人就真切的站在面前,像阻挡他勇敢追寻自我的儿子那样,拦住他通往更高处的路。
胸口一阵激荡,无名的兴奋和怒意涌上来,宋温目光一凛,台词脱口而出。
“您,就永远都是正确的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对面陈年的眸中,流露出一丝跳脱出角色形象的惊愕,而这也正是宋温想要的。
表演结束,场内先是沉默,紧跟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人群中安妮叫得最欢,一如某些明星的狂热粉丝,逼得副导演不得不帮她手动闭麦。
“陈老,您看……”胖导搓着手靠近,等待着为这位泰斗铺好顺势而下的台阶。
所有人都以为宋温已成功的通过了陈年的考验,包括宋温自己。
然而最重要的一人,却并不这么想。
“确实有进步。”陈年轻描淡写地将宋温多日来的努力一笔带过,紧跟着话锋掉转。
“但表演不是各种复杂技巧的堆砌,而是真正理解,并与角色产生共鸣。”
“否则再多华丽的表现,也都是空洞而单薄的。”
“你,显然并不够格。”
枯黄的手掌落在肩头,宋温错愕地看着陈年向胖导提出请辞的意愿,跃动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不对,不对,前辈刚刚的表情,明明就是被打动了,可为什么还是会做出这种决定?
自己在今日之前找同组的其他人帮忙对戏确认过很多遍,保证表演的没有问题,那么由此反推,有问题的只能是对方了。
可绊住陈年的顾虑,究竟是什么呢?喧闹中,宋温陷入了沉思。
“教授你别欺人太甚了!”怒不可遏的安妮冲破了二位导演的阻拦,堵在排练厅门口,指着陈老鼻子痛骂。
“宋温演得,不比你手底下那几个挤眉弄眼的研究生要像正常人类得多?”
“如此打压新人,厚此薄彼,是一个德高望重、为所有戏剧学院学生表率的导师所谓吗?”
“官安霓同学。”陈年面色仍然平静无波。
“你当清楚,站在你面前、被你主观臆断污蔑的我,亦是你毕业实习报告评审导师的一员。”
“就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我想就算是官局长来了,也不会对我据此给你评阅的‘不合格’成绩,提出异议。”
“你……”拿父亲来压她,使得安妮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
火气上头,她开始口不择言。
“在这个圈子里,没点儿背景和手段谁混得下去?你不过是吃上了时代红利,便能如此清高傲慢的在此贬低于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的后来者……”
“你仗着教授的特权随意决定他人命运,我们靠自己的人脉获取资源,又有何不可?”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就在场面混乱之时,安妮这随口一言,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宋温灵感。
也许,真正让陈年拒绝让步的,并非所谓老一辈艺术家的坚守或底线。
而是,某个难以忘怀的心结。
宋温早前听安妮提起过,陈老有个与他决裂多年的儿子。
连血缘至亲的所求都无动于衷,他又凭什么为宋温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破例开闸放水呢?
这,或许就是他多年来不愿让步的最后一道红线,自然也将会是宋温破解困局关键突破口。
排演不欢而散,休息室里气压低沉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为鼓舞士气,宋温决定将大家召集起来,一起商讨对策。
与安妮同为魔都戏剧学院学生的人有很多,其中一位常在教务处游走的学生会长,提供了宋温感兴趣的信息。
“我在去年教师节给各学院办公室送花束时,去过陈教授办公室一次。”
“他电脑设置的屏保,好像就是张跟家人的合照。”
他翻出手机相册,伸着胳膊举到宋温面前。
只见前景包装精美的百合花束之后,硕大显示屏上被图标刻意避开的全家福人像清晰可见。
尽管照片拍摄的时日距今有些年头,但宋温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被面容和蔼的陈老揽在怀里的英俊青年。
此人正是数月前,他初入副本时,因带头霸凌自己,而被严暹和X娱乐高层联合制裁降职的RWD前执行经纪人,陈骁。
直到站在老郑发来地址的公寓门前,宋温仍然十分忐忑不安。
说实话,这回他是真的、真的连一点点制胜的把握都没有,纯赶鸭子上架,放手一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