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暹看着青年，对方浅褐色的睫毛颤了又颤。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没有跪地求饶，没有痛苦流涕，只是这样被简单的、无条件的相信并依赖着。

与预想中高高挂起的看客有所出入，但成为小老鼠救世主的体验新奇又有趣，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

他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快，心情大好。

仅这一次，严暹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对此上瘾。

指尖有些粗鲁地蹭过唇角，宋温下巴枕在男人手掌，顺着他并不温柔地牵引凑得更近了些。

俊美的脸居高临下，又近在咫尺，短暂又漫长地沉默中，他根本猜不透那双金色眸子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想法。

有点像一块裹着透明包装纸的水果味棒棒糖。他想。

严暹突然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又好像失去兴致似的松开手，让两人之间保持回安全距离。

他叫来服务生，加点了一道刺身鹿肉，然后用沉默度过了这顿晚餐剩余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宋温就在工作群里看到对陈骁一行人的惩罚通告更改为停职半年，并平调至其他工作室的新决议。

考核指标仍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可不知怎的，宋温总觉得今天同事们看向他的眼神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虽然还是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好在新来的化妆师姐姐非常健谈，她叼着三明治的样子让宋温想起了大学里自我保护与危险预防课的臭鼬老师，幽默风趣的对话给他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你很可爱。”她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线。

“工作室的同事应该没有一个不喜欢你吧？”

宋温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尴尬地扯扯嘴角，不再应声。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今日的行程是重新拍摄宋温的个人物料，与美食博主休亿的一餐vlog，新导演是总部从某档国民综艺调过来的，专业度很高又温柔和蔼。

她计划顺其自然的进行拍摄，从多个方面入手营造温馨平淡的氛围，几乎把所有可能的出现的状况都考虑了进去。

却偏偏没想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休亿拒绝参与拍摄。

得到这个消息时所有准备都已就绪了，负责对接嘉宾团队的小助理火急火燎跑进来，因连续熬夜而蜡黄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恐。

摄影棚安静几秒，随后就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原因？”导演和郑锋几人围在小助理身边，后者手机都差点摔到地上，却只翻找到几条不痛不痒地道歉信息。

宋温觉得，他或许知道这位网红突然毁约的原因。

他不想跟自己一起拍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也跟着袭来，他自问没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甚至在昨天才打过第一次照面，根本不愿相信讨厌一个人会来的这么没头没脑。

但事实上，人类的情绪就是这么没头没脑。

当务之急是确保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因此宋温并没有沉溺于过度的伤春悲秋，很快的，他又打起精神，果断的朝嘈杂的人群走去。

“我想去休亿家找他。”宋温说。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围在人群当中的老郑快步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有把握吗？”他问。

宋温沉默，看着他，摇了摇头。

最终，他还是在郑锋的陪同下，站在了休亿市区的公寓门口。

门铃的声音十分尖利，连他自己都吓得一颤。

大概半分钟后，门从内侧打开。

休亿穿着卡通睡衣，墨色的长卷发用鲨鱼夹拢在脑后，即使覆着贴片面膜，宋温也能看出他震惊和深感冒犯的表情。

“我说了我不想拍了！”他大喊，急吼吼地就要关门，宋温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

“对不起。”他诚恳道。

“我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会儿自己与他产生过交集。

他不好好化妆，又跟陈骁吵架，严重耽误拍摄进程，在本该严肃认真的场合下表现得如此任性又没有专业素养，白白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实在太叫人窝火。

“我真的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弥补给您造成的伤害。”他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是……”

这真的真的，是他唯一的工作机会了。

“能不能拜托您，继续完成拍摄？”

说完，宋温后退一步，朝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又是煎熬的沉默，这样的场景在短短一周内经历了好多好多次，唯独这回分外折磨。

他怕他不原谅他，真的因为自已亲手葬送前途；又怕他深思熟虑后原谅他，无能的他几乎承担不起这份难能可贵的信任。

宋温闭上眼睛，等待审判降临。

“……你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