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不通,试图揪出人群中的小黄毛自证清白,围到他身边看热闹的人的愈来愈多,阮清堂见事态不对,果断弃木要走。
拦着他的人不依不饶,七嘴八舌的西语像鸟语。
「发生了什么事?」
哒哒摩托车声冲进人群,一阵拖尾烟尘凝滞后,越青锁车,食指边转钥匙边走进来,交叉绑在腹前的苹果绿衬衫里还塞着一个青檬,干农活时背着头,黄昏的光照亮额头一层薄汗。
“Dean?好久不见。”草帽落到他的肩膀上,系绳勒住锁骨上的刻字,“是来见我的吗?阴魂不散的先生。”
他从其他果农得知来龙去脉,单手托着下巴笑了一声,转头交代一句不要声张。
「他是我朋友,忘记打招呼就来了」
众人退散,山丘乱坡上,他们的影子在残阳里纠缠交融。
越青一手扶着手臂,学着阮清堂的扶右臂动作,在此基础上别出心裁,歪歪头凝望他的沉默。
「怎么来美洲当梁上君子?」
“什么梁上君子?”
“偷木材不是梁上君子吗?”越青凑近一步,语气不能带着些玩味,“嗯哼?偷我小时候抱着睡过的木头回家,不安好心。”
衣兜里的青檬坠地,天际寥落的平原迎来最后一抹蓝,越青锁骨上的名字是生刻上去的,愈合后并不好看,外界的光是什么颜色。
Nguyen Thanh Duong承了天蓝地青。
“我解释的话,你大概不会听,正好路过,来买木材制香。”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要学《香水》里的男主,把我绑了脂取香膏呢?资本家最喜欢压榨民脂民膏了,Dean。”
“我想见你,解释完了。”
“见到了,那永别。”越青捡起破皮的青檬,擦掉表面的灰,塞到阮清堂手里,“诀别礼,再不走,我哥就来兴师问罪了。”
“那甜甜来问我的罪,行刑前带我去犯罪现场忏悔。”
“你到底信什么教?佛渡有缘人,上帝饶恕虔诚的人。”越青指着他胸口戏谑,“Dean,你业缘深重佛不渡,信仰有这样不虔诚,不要指望我原谅你。”
阮清堂感知到他指尖的温存,脑海中闪过一千一万个握紧他双手的念头,但他已经失去靠近他的权利。
推心置腹,是越青施与的赎罪卷。
“甜甜想让我幡然醒悟……”阮清堂颔首低眉去寻他的眼,“带我去你的昨天……好不好?”
“……”
“被越泽抓到我就说是我威胁你。”
“难道现在不是吗?”越青耍起钥匙,“你开车。”
阮清堂眼睛一亮,隐隐有热泪盈眶。他们坐在年久失修的摩托上,吻过他唇的轻柔的风,替他再次抚平他爱人鬓角的发。
“说好的,看完就你就走,永远不要来找我。”
“看情况。”
越青无话可说,“你真是,罪无可赦。”
“我欠你一辈子。”
“巧言令色。”
“我今晚可以住下吗?天色太晚了甜甜。”
“你真会得寸进尺。”
越青望向无边辽阔的潘帕斯草原,心猿意马,咬了一口青檬收束思绪,天黑寂静。
阮清堂时而望路,时而偷瞄后视镜,看不惯他恬静稚弱的面容,他不知什么让他陷入持久的爱慕,或许是他耳畔的耳钉,或许是他棕色的眼眸,或许更简单一些,只是他这个人而已。靠他时,拥抱他,希望爱更长,希望遗忘更短暂。
“你瘦了。”
“我一直这样。”
“从小都在这边生活吗?”
“你问多了,Dean。”
“如果我没有做那些事……”
“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前车灯黯淡的光影修饰他的侧脸,徒劳的话惹起他一丝不耐,每当这般睥睨浮上脸,阮清堂习惯捏他的下巴,让越青阵线崩塌,不过那是遥远的很久以前。
“你没有做过,就代表没有发生吗Dean,你太傲慢了,永远只会算自己取舍的价值。曾经的我是你的恋人也逃不过算计,在你眼里,我只是附加价值多一些的玩具罢了……”
阮清堂缄默,前一瞬间,他觉得越青像脾气凶的布偶猫。
回旋镖正中眉心,他不敢再偷看。
“不过你算好的了,算有良心,给玩具尊严。”
越青的语气无疑是讽刺的,他偏爱自嘲自贬,自言自语似的责怪自己,这一回说出口,大抵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恨阮清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贬损。
二,阮清堂未解开他的心照不宣。
“第一次听你骂自己……”车到了正屋前,“下次还是怪我,会比较舒心。”
越青偏过脸不说话,快步推他进屋,怕人瞧见端倪。阮清堂怕这样会折伤他的手腕,心机得反牵住他的手:“不要丢下我……”
“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阿青,你在和谁说话?”
越青来不及看,赶忙拉着阮清堂躲进自己房间,谨慎再谨慎,把人藏到衣柜里。
“不准说话。”他一面打开监控删画面一面说,“也不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