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陈也同意，认为余叔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灰帽儿一把抱住余衡，嗷嗷叫唤，“大哥，我的好大哥！”

林萝星看向远处，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她拉住往河边去的余衡，“余叔，不是不信你。只不过可能有更好的选择。”

“谁？”其他人发问。

他们顺着林萝星的目光望过去，看见河里站着的小男孩。

“龙娃子想帮他三叔解开心结。没有比这个更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吧。”林萝星也看着河那边。

“那就必须告诉龙娃子现实，他已经变成丧尸了，这么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侯陈叹气。

“人人都有知道现实的权利。如果接受不了，他们不是还可以继续做梦吗？”林萝星苦笑，“不像我们这些人，还得被推着往前继续走。”

告诉老太太这个法子以后，她半阵不愿意说话。最后絮絮叨叨，“龙娃子是个聪明娃娃，他哪里不起疑心呢？我每次都避着不讲，他就不问了。来吧来吧，我叫他过来。”

龙娃子捡了链子，醒过来。看到一圈人围着他，赶快躲在他姑婆身后。

“龙娃子，你好好看看你自己。”老太太轻轻拍拍他。

龙娃子低头看见浑身腐肉，哇呀呀大叫，“我死了吗！我是丧尸！”

几人耐心引导他回忆起变丧尸的细节。龙娃子逐渐接受了这件事实，知道姑婆没事，很开心。转头望见任三叔，他终于知道了那天晚上，酒醉的父亲让他看的好东西是什么了。

龙娃子想起自己那天清晨，自己如何从桥底的水草中间穿过，仔细搜索，但硬是没发现有一个可怜的妹妹，冰冷躺在其间。他又惊又悔，用超过年岁的理解力明白了一切，“三叔每天找的不是金链子，是女儿。难怪他对我这么好，把我当儿子一样的......”

“凶手找到了吗？”龙娃子咬牙切齿。

余衡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龙娃子，叔叔接下来问你一个问题，你仔细想想好吗。那几天有没有警察去过你们村子，你爸爸有没有做过血检？”

龙娃子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做过，全村的都去了，我也做了的，我和我爸爸一起去的。”

余衡坐在他脚边，便跟龙娃子一般高，他委婉地解释了任老三究竟在等谁。

“你三叔变成丧尸，被困在一个梦里了。他觉得凶手会回到案件现场，他一直在等。他杀了这么多人都没有醒来，是因为他在等心中的凶手，那个人就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他舍不得你伤心，一直没有动手。现在死了，那种执念再也压制不住。”

龙娃子瞪大眼睛，张大嘴，一点动不动，仿佛又死了一次。黄豆大的血珠子从眼睛里面滚出来，他喃喃地说话，“杀了他，他是个坏爸爸......但是他不是凶手！他做了检查！可是如果他想的话，我不知道！”

龙娃子冲进老太太怀里，呜呜大哭。他太小，一时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信息。他矛盾又纠结，一个是对自己如再生父亲一样的三叔，一个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怎么知道呢？他从姑婆怀里抬起脸，突然庆幸自己死了。

“龙娃子，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你变成丧尸以后，做什么梦吗？”余衡耐心抚摸他的背。

“不、不知道。”龙娃子扭过头，“是小羊吗？我的小羊应该都被怪物吃掉了。”

余衡笑了，替他抹去脸上的血珠子，“是帮你三叔找金链子，你一直挂念你三叔，你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但是我连妹妹都没看到，我爸爸还做那种事，三叔误会了，我没脸再见三叔！”龙娃子态度决绝。

余衡看见他痛苦，心里也痛苦，只能继续劝他，“现在只有你可以帮你三叔了。告诉你三叔真相，不要让他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和错误里面。如果妹妹知道他每天杀害无辜的人，妹妹和你都会伤心的不是吗。他那么爱你们，怎么舍得让你们伤心。”

龙娃子懵懂点头，“我不想三叔杀人，他不是坏人。”

余衡很是感动，红了眼眶，“好，好孩子。我们想让你龙娃子来扮演你爸爸。你告诉你三叔，那天你爸爸只是看见了尸体没有报警，后来参加了警察局组织的血液检查，不是凶手。这样，他的心结就解开了。”

大家留给龙娃子一下午时间，一起帮助他回忆过往有关父亲的细节。龙娃子想象了很多，也回忆起很多。比如血液检查具体的时间和流程，常去的牌馆酒馆的位置价格，他总拿什么东西打龙娃子，去桥洞那天晚上的星星。

他们做了好几次排演。余衡扮任老三，龙娃子扮他爹。龙娃子一瘸一拐朝余衡走近，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余衡问了龙娃子许多问题，然后冷不防冲向龙娃子，将他死死掐在身下。

“一定要马上喊出来，说你不是凶手，你可以证明。”余衡把龙娃子扶起来，千叮咛万嘱咐，“三叔情绪很激动，以防他伤害到你，你要马上说出来这些话。等他冷静下来，你再告诉他其他的。后面，你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明白了吗？”

龙娃子点头，“我有好多话要跟三叔说。”

龙娃子站在桥另一头，看见任老三弯下腰，再直起腰。那个曾经健壮、无所不能的叔叔，现在已经瘦成皮包骨，浑身腐烂成黑色，双眼不再明亮。

龙娃子不敢相信，他慢慢朝三叔走过去，先轻轻叫了声“三叔”，才开始那场戏。

“任老三，我是龙娃子爸爸，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