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医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抱头大叫,“丧尸!”
镜子里的丧尸也抱头大叫。
田医生举举手、抬抬腿,终于意识到自己就是那只丧尸。
“我已经死了吗......”他也感觉到不可思议,“那我怎么又活了?我怎么在医院里,还穿白大褂?”
“我早就不是医生了。”他把白大褂脱下来,盖住镜子。
余衡关上门。狭小房间里,再次弥漫诡异气氛。几人不敢随意说话,唯恐一句话再次引起医生暴走。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林萝星小心提问。
田医生茫然摇摇头,扶额苦想。
他忽然想起什么,“啊,我记得那天中午,我和朋友去游泳馆游泳,水池里面有人突然发狂咬人,我没来得及上岸,在水里面被一个女的咬了。”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医生,”灰帽儿回答。
田医生吓一跳,不敢相信时间过去了两年之久。
于是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将第二次丧尸潮爆发、曙城开放、丧尸陷入奇妙状态等等奇事,全部和医生解释了一遍。
“最近一周的事情,还能想起来吗?”余衡问他。
“有点印象,”田医生皱眉,“断断续续的,怎么形容呢......”
他突然一拍掌,好像想出了绝妙的形容词,大声抛出两个字,
“做梦!”
“对了,就像做梦一样。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做了很多离奇的事,但是醒了又只能想起一点点,很多事情很模糊。但是有些事情又没办法忘记,毕竟那种事根本不可能真的发生。我还梦到自己——”
“又当医生给人看病?”
田医生没料到他们知道,怔住了。
林萝星示意大家退到门边,随时预备逃跑。然后掏出昨晚的台词本——那份田医生的个人档案,扔到桌子上。
田医生低头看了会,依旧如常,“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是个早上吧,小罗妈妈挂的是第14号,我叫患者进来,看到是她真的吓一跳。她做了过激的事情。最后,我一只眼睛瞎了,气管受损说话也不利索,不能再当医生。”
“梦里倒是很幸福。我梦见自己两只眼睛都在,喉咙也没受伤,又回到这家医院做医生,不过以防万一,我好像还做了很恐怖的事情,”
“我把她先杀死了。”
田医生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秘密。
没人敢提醒田医生,这部分也是真的。
余衡很巧妙地,只点出那部分有利事实,“你没有做梦。变成丧尸以后,你回到这里重新做医生,给大家看病,而且治得很好。大厅里全部都是等你的病人。”
田医生愣了下,随即很激动。他主动走出诊室,看见整个大厅都是病人,在等他。
“等一下,”他感到不对劲,又紧紧关上门,“如果看病是真的,那、那杀人……难道也是真的?”
余衡微微点头。
田医生摸索喉咙又摸索胸口。看来,他想起自己用刀杀死患者的细节了。
“那小罗妈妈说她知道手术没有失败,她理解我,她不会杀我的事,也是真的吗?”医生到处望,试图找到小罗妈妈。
林萝星告诉他事实,“那是一场戏,你变成丧尸后见到的小罗妈妈,是我演的,我说我理解你。你抛出好几个手术细节试探我,NPPB,30-50%死亡率,手术第二天凌晨3点出现头痛呕吐。我答对了,你就相信了。不过其实大家都理解你,毕竟人生无常。”
田医生听到几个关键词,失了神。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执念杀人?我杀了多少——”他没问出口,可能又害怕听到真相。只是懊恼地捶打自己,拳头越下越重,本就腐烂的脑壳都要打碎了。
“打死我吧,我已经是杀人的怪物了。”他转而向几个人恳求。
余衡扶他起来,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萝星看他寻死觅活的样子,突然很生气。她演了这么一出大戏,背了半宿的医学术语,什么都没换来。这时她还满怀信心,所以鄙夷这种软弱。
她想,都死了一回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打开门,指向门外,对医生一顿臭骂,“那他们怎么办,这些断手断腿的人怎么办?他们等了你几个月啊,你不帮他们,他们就要死了!戏我们也陪你演完了,你不是一直想当医生吗,现在你又有机会了。是不是应该往前看了?”
田医生看那些病人,病人也偷偷看他。目光碰在一起,病人就笑笑。这种目光他很久没见过,但也没能忘记。
每次他都想起第一台手术。冷静,出奇地冷静。自己铺上的消毒纸,切皮开颅都很顺利,中途请学生调整了一次电刀。结束以后他觉得很高兴,自己真正是一个医生了。
开始总是意气风发啊,他感慨。或许是应该往前看看了。
“所以现在,你是丧尸还是人?”灰帽儿忍不住提问。
田医生很嫌弃地摸摸身体,一手脓血,他的胸腹因为病床撞击,凹进去一大块。答案呼之欲出,“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可能还是人。”
“但是你有人的意识。那就是说,就算不用疫苗,也有可能治好这些丧尸?”灰帽儿很激动。
大家都很激动,但事情刚有转机,田医生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开始发抖,双手向后猛地弯折成九十度。咔嚓一声,脖子歪向一边,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他只能艰难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意识不清楚了……快跑,我要变……”
四人心惊肉跳,立刻逃出诊疗室。门合上的一瞬间,诊疗室里吼声大作,桌椅翻倒。
丧尸再度卷土重来。
下一位患者还想进去看病,听到里面尸叫连连,吓得从门把上缩回手。
四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很疑惑。
“我们聊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余衡掏出电子表,“四十分钟后他从清醒状态变回丧尸。”
“他现在一共出现过三种状态,嗜血丧尸、梦中医生、清醒人尸。”林萝星总结,“这三种状态,完成了一个彻底的循环。那么按道理,下一个状态就是从丧尸到——”
“医生?”灰帽儿惊讶,他简直不相信,“真的还能变回医生?虽然之前每次发狂他都会变回去,但是这次实在特殊啊。”
侯陈密切听着里面的动静,感觉医生动作越来越轻,似乎要停下来了。他缓缓说,“等吧。”
余衡一直看表。约莫十分钟后,混乱声停止。他们犹豫要不要开门进去看看,里面却率先传出声音。
田医生叫号,“下一位,请进。”
看病的人欢喜,挤开他们四人走进去。从门缝看一眼,田医生坐在凳子上,面容腐烂,神色如常,正在问病人怎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