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陈用力将林萝星推远，大吼，“快找地方躲起来！”

接着他卸下教室大门，打横过来抵住那群疯狂丧尸。他的力气比不上纯血活尸，几十只丧尸层层叠叠越垒越高，逼得侯陈不断后退。

他瞥见林萝星已经逃走，便一把扔下门板，叫喊着往楼下狂奔，将丧尸吸引到相反的楼层。

离他最近的中年男丧尸捉住他脚踝，把他扑倒在地，一串丧尸就如同冰雹全部砸到他身上。他们将腐烂的脸颊凑近嗅闻，在侯陈脖子间擦来擦去。

他们终于发现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活物竟然是同类，便摇摆着站起来，四散走开了。

侯陈等了一会，确定丧尸群没有继续跟着他，才轻手轻脚跑回四楼。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祈祷林萝星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萝星，我是侯陈。”

侯陈压低声音，挨个办公室敲门。最终，四楼最边上的一个房间，一扇门打开了。侯陈进去看到面色如常的林萝星，一下瘫倒在门后，仿佛自己才是劫后余生的那一个。

“这里是播音站。”

林萝星轻声，指了指两人面前的设备。

一套柜体音箱，一台计算机，两支麦克风。音响旁倒着两具几近风干成白骨的尸体。

“白骨看着也比丧尸顺眼。”林萝星小声吐槽，又觉得不对劲，“不是说你。”

侯陈点点头。

他没听出林萝星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白骨顺眼那就是白骨顺眼。

林萝星站到窗边，将身体隐藏在墙后，拨开一点窗帘。楼下丧尸聚集，到处乱撞，和刚才上课的学生完全不是一种状态。

“你之前见过这种丧尸么？”林萝星问。

“没有，我以为我已经够特殊了。”侯陈挠挠头。

“下课铃一响，他们就会失去理智。那么相对应地——”

林萝星看向音箱，计算机的屏幕突然亮起来，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十五分钟已过，上课铃响了。

两人看向窗外，楼下游荡的丧尸仿佛接收到神秘讯号，全部从恍惚嗜血的状态中清醒，转而投入另一种极端。

他们欢脱地跳起来，手牵着手，成群结队往楼内跑。

四楼另一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还有故作尖细的笑声。

侯陈注意到楼下还有一堆丧尸，他们在列队，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这是在上体育课么......”

“上课铃响了，他们就会变回学生。”林萝星分析，“也就是说，这部分丧尸的精神状态退回到了小学的时期，铃声是状态改变的信号。”

“但是为什么呢？我在家里见到的丧尸又是那样，那个老师可没有变成小孩儿。”林萝星想不通，胡乱抓了把头发。

她盯着侯陈，才发现他的小臂被割开一道口子，脓血凝固在手臂上，无法滴下来，像敷了一层尸油膏。

侯陈这样的人尸依旧有痛感，会受伤，只是不会死。如果由着伤口化脓，只会越来越严重。

林萝星从包里拿出纱布和双氧水，替他简单消毒包扎。然后两个人瘫倒在地，漫无目的放空。

刚才实在太刺激了，他们一时半会还无法适应。

太阳快落山，风把窗帘吹进来。

她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侯陈看着林萝星，思绪乱飞。

他的父亲杀掉他的母亲以后，他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从那天开始，他作为杀人犯的儿子，突然带有了一种原罪，一种基因。这种东西他出生没有，过去十多年也没有获得，某一天突然就拥有了。

这种东西如何叫原罪，叫基因呢？

被霸凌被孤立的情景他已经不愿再回忆。只有林萝星愿意给他递纸，阻止别人殴打他，在其他人辱骂他的时候表示太吵了。她是那么的受欢迎，那么善良美丽，以至于为杀人犯的儿子说话，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而自己能为她做得太少。侯陈想起来有一次，林萝星的作文比赛没有得最高分。她皱着眉头，递给自己第一名的卷子，表示很伤心。

侯陈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高兴。于是他接过卷子，揉皱了塞进嘴里，把那个满分作品吃掉了。他咽了下去，张张嘴表示已经空无一物，烦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