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林萝星如此熟悉丧尸的真正原因。
她豢养了一只奇怪的丧尸,具有人类意识但又像狗一样听话的丧尸。
“我不是给了你筷子吗?”林萝星微微蹙眉。
侯陈敏锐捕捉到林萝星眉头间的变化,便扑向角落生蛆的死鸡,他的一对筷子插在鸡身体里。他拔出筷子,笨拙夹起一大块牛肉,吃了一小口,嚼得很碎才咽下,然后擦掉了嘴角的血红。
进食礼节并没有剥夺他身上的尸味,身形肮脏却又故意作态,似乎比抱着人直接大快朵颐的丧尸,更恐怖。
林萝星倒是展开眉头,走近牵起侯陈的手,“从你被抓伤到今天已经……快两年了吧了?伤口恢复得真快,就是疤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她伸出食指,沿着疤痕的背脊轻轻往上滑。侯陈浑身发抖,却不敢往后抽手一分一毫,如同雕塑立正原地。
“我走了,下次想吃什么?”
“兔子!”侯陈怯怯出声,“我……我想吃活兔子。”
“好呀,兔子。”
“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
侯陈发狂一样重复,然后突然噤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因为是丧尸,他的感官比正常人要灵敏强大得多。他皱着鼻子使劲嗅,但污浊空气里只留下最后一缕香气,马上就要消散了。
就像学生时代,所有人都鄙夷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只有林萝星愿意叫他的全名。那时起,他的身体就被这股纯净善良的香气掌控。
会一直到死。他想。
林萝星走了。侯陈感到索然无味,他把牛肉和死鸡摆在一起,再插上筷子,做了一座供台。
“老天保佑她,保佑她——”侯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切的一切。”
角落里传来悉索声,侯转头看向角落里两块画板。他一脚踢开,画板下绑着一个男人。
“你为什么要闹?你以为她会救你吗?你觉得他会救你还是救我?”
侯陈终于有了丧尸的样子,他张开大口,俯身咬了上去。
与此同时,林萝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她刚走到家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想追上去问一声,但那人走得太快,一瞬间闪进隔壁楼道中,消失不见。
直到躺在床上,林萝星还在回忆那个背影。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林萝星家和隔壁是两栋楼,不过挨得特别近,两家人从窗户伸出手都可以握手。偶然开窗,林萝星认识了隔壁邻居的女儿小雪。
小雪还想出来一个暗号,她拿撑衣杆敲三下林萝星的窗户,声音两大一小,就代表自己来找她玩耍了。
“咚咚——咚。”
啊,是小雪的暗号。
林萝星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一切都已来不及——
小雪母亲的脸紧紧贴在卧室窗户上。
她以一种奇崛的姿势,从另一栋楼的卧室伸出身体,像一条蛞蝓似的黏在窗外。她看见林萝星注意到了自己,便咧开嘴咯咯笑着,牙齿被血铸成锈红,一口口咀嚼落在嘴里的白发。
她伸长舌头舔了一口窗户,留下黏腻的红血螺纹,
“星星,小雪回来了……来我家玩呀……”
林萝星惊吓过度,整个人闷进被子发抖。
不可能。她亲眼看见小雪变成了丧尸,小雪应该在曙城被严密看管,接受各种治疗。
她不敢尖叫,窗外有鬼,屋内也并不安全。
林萝星屏息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房门被打开,有人蹑手蹑脚进来,动了她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一只手爬进被窝,捉紧她的大拇指,摁在了冷冰冰的东西上,解开了手机屏幕的指纹锁。
每到深夜,她母亲都要偷偷取走手机,仔细浏览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搜索记录。
母亲没有将林萝星的手塞回被窝,任由她们垂在床外,越过了床沿。
床外被认为是不安全的地带。一只手虚浮悬空在外面,会垂钓躲在床底的东西。
但林萝星不敢动。
门关上,手机被拿走了。
林萝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她愤怒到一点都不害怕,愤怒到恶狠狠朝窗户看去,可怪女人早就消失,隔壁的灯也灭掉,似乎刚才所有都是幻觉。
林萝星愕然。
可借着月色,她明明看见窗户上有一片红纹,一块湿润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