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金漆门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金盛殿”,深吸一口气,踏上石阶。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沙哑的“吱呀”声。
大殿里只点着几盏昏暗的烛火,虽是白昼,却黯淡如黑夜。宫女太监们一声不吭低头站在大门两侧,见胥离进来,其中一个宫女见怪不怪将白玉汤碗递给她,示意她送到大殿正中央的金丝塌上。
撩开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胥离终于看到了晟朝最尊贵的皇帝。瘦削如枯木的老人躺在金黄的锦被下,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凌乱地散在绣着龙纹的软枕上。萧君屹原本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陛下,该喝药了。”胥离站在榻边,软声道。
萧君屹僵硬地偏过头,看向胥离,那双眼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油尽灯枯的死气。
“茵……咳咳,茵茵……”看到胥离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颤抖着从锦被下伸出手,探向胥离。
“陛下,该喝药了。”胥离低头将碗递得更近些,只当他是老糊涂认错了人。
可萧君屹不依不饶,嘴里仍然不停唤着“茵茵”。在濒死的恍惚中,他根本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也看不清眼前这个女子的脸,可他就是认为,这是他的茵茵。
“你……你还在怪朕,对不……咳咳,对不对?”
“陛下,您认错人了。”胥离冷冷道。
萧君屹仿佛被她眼底那抹不属于凡世的冷蔑彻底刺痛,又像是被以前做过的亏心事死死掐住了脖子。他惊惧交加,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一挥枯臂。
“铛——!”
白玉汤碗被狠狠掀翻在地,在寂静得诡异的金盛殿里砸得粉碎。浓黑粘稠的药汁泼洒在明黄的织锦地毯上,瞬间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惊得帷幔外的宫女太监们“噗通”跪了一地。
胥离的手仍保持着捧碗的姿势,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眼四分五裂的汤碗,心头涌上一股怒火,狠狠剜了萧君屹一眼。
“来,来人!”萧君屹被这一眼吓得后背发凉,指着胥离大叫起来。
胥离见状,眸中立刻升起一片红芒,她直勾勾地盯着萧君屹的眼睛,脑海中默念道:
“睡吧。”
下一秒,萧君屹惊惧的双眼刹那间闭上,头一歪,昏迷在软枕上。
等几个宫女太监飞速赶来后,胥离立刻歪斜着身子,眼中泛着点点泪花:“陛下突然情绪激动,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其中一个太监轻声上前探了探萧君屹的鼻息,见鼻息仍在,看了胥离一眼便带人退下了。
胥离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快步迈出寝殿。一出寝殿,那扑面而来的寒意瞬间涌入鼻息,她猛吸一口凉气,鼻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浓浓药味终于散去。
“顾姑娘,随咱家来吧。”
陈端似乎早料到会有纰漏,不知何时已等在廊下,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胥离沾了药汁的指尖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她手里捏着的碎瓷片,轻轻叹了口气,尖细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头一天当差就毛手毛脚,圣上如今龙体抱恙,受不得一丁点惊扰。万幸圣上无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那表哥周仁怀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宛归知错,谢公公恩典。”胥离垂下眼睫,立刻换上了那副诚惶诚恐、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行了,回你的屋里待着吧。今儿夜里不用你御前伺候了,好生闭门思过。”陈端一甩拂尘,打发小太监将她带了下去。
这一关,直接将她关到了入宫的第二夜。
入夜,窗外下起了暴雨,漆黑的天空中不时迸发出闪电的刺眼金芒。
宫女的寝屋都挤在玲珑苑,纵使陈端看在周仁怀的面子上给胥离分了间难得的单人间,但还是狭小拥挤得很,下了木榻便只能在窗前站着。
胥离就这么抱着双手立在窗前,听着狂风骤雨将窗棂拍得“啪嗒”作响。
若是一直被关在这里,何时才能见到萧烨?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将整座玲珑苑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刻,玲珑苑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砸开,沉重的铁靴声踩着满地的积水,带着摧枯拉朽的煞气直奔她这间小屋而来。
“嘭!”
并不结实的木门被踹得剧烈晃荡,轰然向内倒去。暴雨和冷风瞬间疯狂涌入,扑灭了桌上唯一一盏摇摇欲坠的残烛。黑暗中,一队身着玄衣的东宫禁卫鱼贯而入,拥挤的房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刀剑的寒芒在雷光下烁烁发亮。
“奉太子之命,将顾宛归带去东宫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