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无牵无挂,估计也就这样了。左沁又重新回到茅草堆坐下,一只老鼠从茅草对里钻出来,她吓得大叫一声,老鼠轻而易举越过牢狱的门,跑去别的牢房门串门。
牢狱是比荒郊野岭还要恐怖的存在。
就在左沁胡思乱想的时候,尽头处的官兵通行的门又开了,走进来一人,不久就看见将她捉到这里的人。
这个人一脸正气,眉毛极粗,脸很宽,却没有赘肉,像练家子,就是那位慕廉的部下。慕廉不成器,他手下的人却像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之子,传承到了将军的英气。左沁感叹,要拼起武功来,慕沉看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这个人。
“左三姑娘。”这个人说,“在下吴正。从前有幸得左太医诊治,救过在下一命。左家的事在下皆听说了,现下,慕三公子请我带你出去。”
左沁:“这可合规矩?要是被人知道,你放走了我,你会怎么样?”
吴正的脸上露出宽和的笑:“那是在下的事,姑娘不必揪心。有事自有慕三公子和慕二公子顶在前头。”
吴正的表情微微收敛成严肃的神情。
“这是慕三公子亲口保证的。我说白了,我只是一位部下,听上面做事。若僭越,只怕离死不远,正义只存在于有权力的人之手。姑娘放心,无论是承太医的恩,还是听从主子的,在下都会一言不发。”
得到如此保证,左沁才敢走出牢门,害怕因此举动罪加一等。
吴正仍旧一脸严肃,即使在送她离开这里的时候。
路过开头的牢房,看见那位刚进来不久的还躺在茅草堆上呼呼大睡,还冒鼻涕泡,好不雅观。左沁看了一眼就收回来目光。现在的她,一步错都不可犯。
离开关押犯人的地方,台阶之下,慕沉正站在那里。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形影不离得阿随都不在,估计被派出去打点什么或者去宫里打探消息了。
左沁慢慢走下台阶。听到脚步声的慕沉回头,瞧见她正在下来。
关心了几句,没问细节,两人趁着夜色浓,没人注意到,朝普通的街道走。离开这威严易引起人注意的司狱。
左沁一直没讲话。
慕沉也是,他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说不上的严肃。
两人都企图用沉默来消解开这件突如其来的荒唐事。明明下午,还坐在酒楼里,品茶赏雨。
左沁小声叹了一句。
现在这个情况,再加上下午慕夫人的警告,左沁实在不知现在该如何是好。现在回左府,或许还要面对徐怜和二位姐姐失望的埋怨和哭声,她出不去,意味着永远找不到大伯,也就没人能来救左家。若太后有危险,所有太医,和太医府都要陪葬。
慕沉忽然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左沁。
“这么大胆子,是谁让你出去的?谁派给你的?”慕沉声音冰冰冷冷,比下午的大雨还要凉气渗透。
左沁低着头,小声叹了一声气说:“我娘亲。她让我去外头找我大伯,好像,他能救左家。”
慕沉声音彷佛带了仇恨:“你娘亲。”
说话咬牙切齿的。
左沁倒是理解徐怜,事到临头,除了这样放手一搏还能如何呢?只不过,只用她的命相搏而已,但是左家已经死到临头,她自己也想不得那么多了。
只想大家都平安,回到从前和平的日子。
慕沉态度依旧冰冷,说:“太后情况不妙。阿随已经入宫,有事会立刻提前告诉我们。若是……”
左沁立刻打断他:“那你快离开我吧,我不想你被我们家的事牵连到!”
想都不想,就说出来。
慕沉愣了一下,眼里有明确的欣慰,但是也没有退缩的样子。
“我不怕被你牵连。至于慕府,不会被我牵连到。”
慕沉如此笃定地说出这件事。无非是因为,慕将军从不器重慕沉,甚至会为了给他大哥二哥铺路而牺牲慕沉,其他人闯的祸都会放到慕沉身上,让他面临来自皇宫的惩罚。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慕沉做的事,却对跟慕家半点联系,跟慕将军半点关系都没有。
家中最疼爱慕沉的事慕沉的娘亲,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多半只是为了多加维护慕家脸面,眼睛里容不得瑕疵。
都不受家人爱护,这是她们两个,一开始就成为好友的缘故。
左沁:“那也最好不要。”她推开慕沉,自己也往后更退一步,无力地一步。
慕沉:“我不怕。”
潮湿气息深浓的街道上,大雾四起,黑夜汹涌。
唯独这一句话,再次亮起了希望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