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闻言瞬间愣住,独眼倏地睁大,原本正试图召唤打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预想了无数种贺霁雪再次登门的理由,唯独没想到,对方是来给他推荐员工的。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老店主才开口:“你上次来,砸了我大半个铺子,怎么,这次转性,改来给我招工了?”
贺霁雪脸上挂着软软的笑意,态度格外诚恳:“我妈妈是医生,做事细致又耐心,懂调理灵材,也会看诊配药,就是最近诊所经营不善关门了,在家闲得发慌。”
“我看您这间药铺只有您一个人打理,年岁大了忙前忙后可能顾不过来,就想着来问问需不需要人手。”
贺霁雪心底有更深的考量。
回音巷鱼龙混杂,远离死神学院和冥府官方的监视范围。蒂芙在这里谋个差事,既能打发时间,拥有一份生计,也能避开外界纷扰,低调度日,再合适不过。
独眼老人定定看着贺霁雪友善的笑颜,依旧满腹狐疑:“先说好,我这药铺本小利薄,活儿多又杂,规矩也多,从来不养混日子的闲人。冥府的特殊药草和普通药材不一样,你妈妈分得清品类吗?灵材封存、防潮稳灵这些精细活儿,能上手吗?”
“都可以的。”贺霁雪笃定地点头,“她本来就是专业的医生,这些都难不倒她。”
店主“啧”了一声,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整没了脾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既然你这么极力推荐,我就见见人。要是手艺不行,或者干活偷懒,我可不会留情,直接辞退。”
他是真的怕了这位前科满满的学院生,干脆顺水人情卖出去,换往后一段日子的安生。
不然今天要是硬拒绝,谁知道眼前这小姑娘回头又会在他店里闹出什么乱子。
再者说,留下她妈妈做事,真遇到什么棘手的药材难题或是店里的麻烦,看在这份情面上,对方多半也会搭把手。
怎么算,他都不算吃亏。
贺霁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顺手将滑落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谢谢老先生,我回去立马跟我妈妈说。”
独眼老人懒得再多说,转身踱向药架深处,边走边低声嘟囔:“只求这位小祖宗往后别再来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贺霁雪耳尖听得一清二楚,却装作全然没听见,轻轻推开老旧店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响,门边的迎宾枯鱼准时开口机械播报:“欢迎下次光临!”
挂在门檐的小风铃随之叮咚轻响,伴着晚风轻轻晃动。
走出幽深安静的回音巷,外面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贺霁雪刚好赶上一班回程的渡船,算算时间,在宿舍门禁前还来得及去食堂喝碗冰镇曼陀罗汤。
之后她前往操场,照常训练近身搏斗,稳住基础招式,打磨肢体反应。
训练结束后简单地洗漱,回到寝室,贺霁雪便沉下心投入学习,刷题巩固,梳理当日的知识点,认真整理出清晰的思维导图。
一整天的作息有条不紊,忙完所有琐事,临近睡前,她才终于腾出空闲,点开联络机,拨通了和蒂芙的视频通话。
蒂芙听完女儿放学后的完整求职过程,当即挑了挑眉:“你是说,你自己跑去回音巷,帮我找了份药铺的活?”
“对呀。”贺霁雪回答,“稽查队那边下了停业整改通知,你现在不能再私自行医。做些药材养护的活,不用碰诊疗,刚好合适。”
蒂芙盯着她看了几秒,很快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不是单纯想给自己找份工作,而是想让她换一个更加隐蔽的落脚点,避开纪祁两家的视线。
“行,那我明天过去看看。”蒂芙轻快地应下来,还反过来宽慰屏幕那头的贺霁雪,“你不用太担心,你妈妈我身上还有点小钱。再说了,地狱那边的药材生意我早就做起来了。”
贺霁雪微微一怔:“什么药材生意?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就是给恶魔调理湿热体质的方子,四神汤,卖得特别好,回头客不少,上周还接了个大单。”
贺霁雪听得出蒂芙语气中的得意。
“你想啊,他们每天身上带火,体内滋补的津液全被火烤没了,刚好对症。”
贺霁雪琢磨了一下其中的逻辑,缓缓点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翌日,午休尾声,教室里懒散又热闹。
货真价实身上有点小钱的方野,特意掐着午休快要结束的节点,凑在人群中央,主动挑起话题。
“哎,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被骗走二十万银币那事吧?”
他故意顿了顿,等着大家好奇追问。可四周要么是开黑的,要么是闲聊的,还有补觉的,压根没同学接他的话茬。
但方野丝毫不尴尬,自顾自换上一副沉痛又委屈的表情,继续演完自己的戏:“我本来都做好挨一顿狠训的准备了,还以为我爸妈非得往死里收拾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妈就把我每个月的零花钱从两万改成一万而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