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热情迎上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您好,需要买什么花呢?是送朋友还是亲人,或是爱人?”
陆知隅道:“有什么区别吗?”
店员用一种“臭直男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看他:“那当然啦!花是有花语的,不同的身份对应不同的花。举个例子,如果你要送普通朋友,就送向日葵这种象征纯粹友谊的花,可以让友谊更近一步哦~”
花店里五彩斑斓的花晃花了陆知隅的眼睛,他犹豫一会儿道:“她不是普通朋友,她很重要。”
“哦~”店员挑起一边眉毛,“你喜欢她?”
“……嗯。”回音细若蚊声。
“她也喜欢你?”
陆知隅声音更轻,好似在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那你今晚是要去表白吗?”
“她请我吃饭。”
店员早已靠卖花这门手艺观人无数,一听便知今晚这顿饭绝对不简单,当即拍板:
“好!马上给你安排一束绝佳的花!上天入地你找不到第二束适合她的!”
“真是不得了,这位帅哥,今晚的你真幸福啊!考虑买够99朵花加入我们店的会员吗?赠送氛围组服务哦!”
“您喜欢的人绝对会喜欢!您可以看看墙上的这些留言,体验过氛围组服务的人都在一起了!不在一起的话我跟你姓!”
花店有个留言墙,一簇簇假花攀在墙上,拥起墙上密密麻麻的便签纸。
陆知隅定睛一看,一张粉色便签纸上写满了腻人的情话,落款是六个英文字母,字母中间用爱心连接起来。
陆知隅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情侣互动,摆手婉拒道:“不了吧。她成绩很好,高中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听出他有消费的能力,店员怎么可能会让到嘴的大单轻易跑掉?
“学习?那就更需要我们氛围组服务了呀!你想想,她每天刷题到那么晚,看着外面那浓黑的天,心里肯定觉得孤单寂寞冷!如果今晚你为了她订购了这个服务,她的心便不再感到寒冷,她会想到你为她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泣不泣鬼神的另说,但起码架势是够足。
夏荷收到陆知隅消息后的下一秒,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身躯猛地一震,鸡皮疙瘩以极快的速度疯长。
肃然板起脸,她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俯瞰。
到底是哪个神经病在吃饭的地方唱这种填词宛如智障的歌?
扰人清净就算了,为什么唱两句之后还要大喊一声“夏荷学习加油”、“夏荷你最棒”……有病啊?!
天穹盖上黑被,城市里一盏盏灯逐个亮起,在夏荷眼底连成一片璀璨风光。
远上云亭前面开辟了一块阔地,平时上面停满了客人的车。今天大小姐亲临小店,经理让人清了场。
夏荷往下一望,那理应用来衬托餐厅的优雅空地,上方如今摆了好多乐器。架子鼓、吉他、立地的麦克风……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二胡!
由七人组成的乐队朝着远上云亭的方向又唱又跳。他们前面摆了一排蜡烛,从上面往下看,隐隐看出摆的是“夏荷”两个字。
风吹过,浪漫的黄烛火光疯狂闪烁跃动,犹如夏荷现在想杀人的心,从小受的良好教育一次又一次唤醒她的理智。
身着山岭一中校服的学生路过,听见领唱人喊夏荷的名字,朝同伴说:“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二胡拉响,融入曲里,异常凄婉悲凉。
主唱自以为的深情唤名,实际上听起来像在招魂索命,尾音携带的波浪号骚里骚气飘了满天。
经理这时敲门进来,问她:“小姐,要把他们赶走吗?”
刺耳的音乐不断攻击夏荷的耳膜,头突突地疼,她不经意往下一瞥,窥到那群人中央有一张熟悉的侧脸。
夏荷瞳孔倏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陆知隅在搞什么?
再三确认那人是陆知隅不错,夏荷大步夺门而出,丢下话:“一切照旧,我去抓个人。”
室外寒风凛冽,蜡烛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陆知隅两手反撑在车上,低头朝正在点蜡烛的人说:“李哥,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别唱了,我自己带花过去,钱还是照付。”
被称为李哥的人围着蜡烛转,抛起打火机又稳稳接住,叼着一根烟,痞痞地笑了:
“这可不行!小店诚信经营,氛围组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哥几个好久没作曲唱歌了,这回真让你小子赚了!”
陆知隅面上浮现奇怪的神色,如实道:“其实我是怕你们有生命危险……”
“你瞧瞧你说的,唱个歌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李哥抛着打火机玩,一下又一下。眼瞅着蜡烛又灭了一盏,他矮下身去点。
“别唱了,吵死了。”一道怨气冲天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来。
李哥侧目一瞧,来人穿一件暖色挡风长衣,脖子上围着浅咖色围巾,掌心攥着一枚青玉,逆着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左右不过是个小丫头,他高高扬起眉毛,“你谁啊?耽误哥几个挣钱。”
夏荷单手拽下挡了半张脸的围巾,两只眼睛里酝酿好久的怒火在看到陆知隅时瞬间迸发而出,恼怒的薄红还在一寸寸蔓延:“我是你祖宗!陆知隅,你到底想干……?!”
一大捧浅粉洋桔梗一下拥至眼前,扑鼻芬芳掐灭了一半的火气。
夏荷愣神间,怀里挤进来一束花。
她下意识拥了它满怀,落睫一看,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浅浅卷着,如同揉皱的薄纱。
花瓣轻颤,挪开之后露出一张比花更娇的容颜,少年眼底柔和的笑点亮了周围,连花都沦为了他的陪衬。
陆知隅微凉指尖往前伸,碰到了夏荷的手指,勾上去近乎讨好般晃了晃,“你与我约好五点一起吃饭,但是我有事迟到了,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你消消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