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速回到了辛婳入住的客栈。
辛婳所有的行李都在身上,因此也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去客栈的马厩里将角马牵了出来。
“我现在要回银叶镇。”辛婳道,“到那里,我才能够有挽救这枚蛋的办法。”
雅恩斯皱着眉,十分不解道:“你真的不知道这枚蛋的来历吗?”
“龙族寿命悠长,但繁衍极为困难。”雅恩斯的目光落在怀里的蛋上,“每一枚龙蛋生下来都会受到精心照料……几乎不可能有流落在外的情况。”
“你要问这枚蛋是谁生的,我确实不清楚。”辛婳道,“但这枚蛋并不属于这里,这也是它生命力流失的原因。”
“并不属于这里?”雅恩斯的疑惑并未减少半分,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辛婳。
是和你一样吗?雅恩斯想道,却没说出口。
雅恩斯能够判断得出,辛婳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最多只是有所隐瞒。
而且,所有龙族都具有艾瑟兰帝国典籍馆的权限,在他们有了蛋之后,这枚龙蛋也会共享父母的权限。
换句话说,眼前这枚龙蛋,没有身份。它的父母,不在艾瑟兰帝国。
这就是辛婳所说的“不属于这里”吗?
如果这枚龙蛋没有出现生命力流失的现象,雅恩斯还在想要不要把它带回族里看看,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冒险了。
既然辛婳说她有办法,那也只能相信她了。
“雅恩斯……”辛婳张了张嘴,她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
看着雅恩斯明显担忧的脸,辛婳甚至感到了一瞬恍惚。
虽然已经预想到早晚有这么一天,但分别的时刻还是来得如此突然。
他们之间间隔着名为“时间”的长河……
经此一别,恐怕已经难有再见的机会。
改名后的银月镇里,残败的雕像依旧伫立;在这个时间上仍然是青年骑士的艾萨克,已经在未来成为了饱经沧桑的副镇长。
雅恩斯呢?
按照他自己所说,龙族的寿命悠长,他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逝去。
可是,面对那场席卷大陆的未知的灾难,作为圣城骑士长、第一骑士、王子殿下的他,又怎么不会挺身而出?
甚至,如果那时雅恩斯还能主持大局的话,距离王城如此近的银月镇,应该也不至于破败成那个样子吧。
辛婳心底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闭了闭眼,阻止自己去幻想那可能存在的悲惨结局。
“……罢了。”雅恩斯轻叹道,“我既然选择相信你,自然也应该信你到最后。”
他的语气一如寻常的温和,不知是在安慰辛婳,还是安慰自己。
说着,他把怀里的龙蛋交给了辛婳。
“你收起来吧,它本来就是你带来的。”雅恩斯道。
辛婳愣愣地收了起来。她没想到,事到如今,雅恩斯竟然还愿意如此包容和相信自己。
……本来她都已经在考虑带着蛋骑马跑路了。
辛婳思来想去,想要说些什么,心中混乱的言语,却在雅恩斯包容的目光中化为无形。
最终,她也只是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雅恩斯轻轻笑了笑,翻身上了角马,又向她伸出手。
“走吧,我们又要赶路了。”他道。
从王城回程时的心情,和辛婳来的时候相比,已经大为不同。
那些路上新奇的风景,只是在她的视野中如走马观花一样草草掠过,而且回程时的速度也比来时要快上许多。
雅恩斯依旧坐在辛婳的后方,越过她的身体,掌握缰绳。
辛婳仗着此时背对雅恩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辛婳低声道。
雅恩斯拿着缰绳的手顿了顿,角马却毫无所觉,依然在路上疾驰着。
“离开?”雅恩斯轻声开口,“你不是声称你失忆了吗?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吗?”
辛婳抓住角马鬃毛的手紧了紧:“雅恩斯,你明明都猜到了。”
“辛婳小姐。”雅恩斯道,“我应该猜到吗?还是应该陪着你装聋作哑?”
艾瑟兰帝国王子沉积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风中透出了一丝。
他的语气和平时并无不同,但辛婳还是感到了难过。
“……对不起。”辛婳垂着头,“我承认,都是我隐瞒欺骗在先,对不起。”
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也不一定还会和雅恩斯见面。
她终究不希望雅恩斯再回想起她时,只会剩下被欺瞒的难过。
……虽然她已经这样做过了。
“我以为你要等到真的临走时,才告诉我。”雅恩斯缓缓道。
“你都说了,你相信我。”辛婳嘟嘟囔囔道,“我一时也是听得有些性情了……”
听见她此时的直白之言,雅恩斯又禁不住笑起来。
“那你怎么确定在这之后,我还会相信你?”雅恩斯故意问道,“角马的缰绳还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不高兴,把你甩下去?”
辛婳想了想,诚恳道:“那我确实也没办法,大概只能再挑战一下生理极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马拉松了。”
“马拉松?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运动,超长距离的跑步。”
“有多长?”
“大概是从王城到银叶镇的距离?”
“那也不长吧。”
“……人和龙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
在逐渐松快些的气氛里,角马终于在傍晚到达了银叶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