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点整。
按照往常的习惯,方霁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总会受到来自麦卡纳的委婉问候——但今天没有。
坐在办公桌后的麦卡纳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沉迷于工作而没有发现迟到的自己。
方霁暗自嘀咕:怎么回事?今天如此反常?
他警惕地环视一圈,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窗外的天依旧那么蓝,今天的工作也依旧那么多。
所以不是环境的问题,是麦卡纳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方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麦卡纳。
没过几分钟,麦卡纳就有些受不了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话语中的不自然:“你来了,正好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方霁心想:更不对劲了,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是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啊?
麦卡纳正在构思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有些心虚地捂着脸,低头快速看了一眼来自阿尔法星的邮件。
上面的大概意思是,总长决定过来约塔星视察的同时,顺带来一趟第六军团基地,好好慰问一下前线的人——以及见一见麦卡纳所举荐的那位姓纪的人才。
但这完全不在麦卡纳的预料之中。
他想过那份报告可能会被拒绝,或者被通过,总之无论如何都没有骆总长亲自出现在这里的猜想!
要问他提出这份报告的原因的话,麦卡纳自认为完全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纪方毕竟此前没有进入过军职系统里,像现在这样让他来给自己当助手是不太合规的。一是流程上不允许,二是麦卡纳私心觉得这样“没名没份”的怎么成呢?
这半个月以来,第六军团基地的人已经习惯于与异种的缠斗。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来自中央星的履历优秀的军团长在异种爆发后第二天就悄悄离开了。
这还不止,甚至“挖”走了一些骨干成员,摆明了不会再回来。
外有异种虎视眈眈,内有一团乱麻,撑起这个烂摊子的基本是麦卡纳直系的人。
而对基地核心事务稍微了解些的人都知道,除去那些经由下一级提拔上来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这人没有任何军职,总是身着便装,但麦卡纳对他的重视程度无人能比,基地内大部分重大事务都会和他商量,特别是针对异种的作战策略。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大多人熟悉了纪方的存在。
这段时间里偶尔有人向麦卡纳汇报,第一次见到方霁的时候震惊得眼睛快掉到下巴了,口中喃喃着说“你不是之前那个维修师小纪吗”或者“天哪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你了,还以为你辞职了”之类的话。
而方霁也懒得解释,只是微笑着看他们被吹胡子瞪眼的麦卡纳赶出去。
不过,除了这些经常接触到这里的军官之外,整个第六军团基地、乃至于外包的维修师群体里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尤其是异种突袭那日正好待在维修楼内的人,更是感触深刻。
那天之后,他们才明白过来当时的情景有多么凶险,因此都对那个救下维修楼内一干人等的军官十分感激。
以维修师老陈为首的人曾经在基地里托人打听那天驾驶机甲的军官到底是谁。但奇怪的是,很多军官都表示毫不知情。
只有老陈大概明白了什么,那天行踪鬼鬼祟祟、后来又突然消失的只有一个人。
再加上后来传出来的一些风言风语,他基本确定了那个开着机甲救下他们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性格温软、爱好就是睡觉的维修师纪方!
十天前,老陈和好几个维修师提了礼品蹲着等纪方下班。
这么一遭,让麦卡纳才忽然警醒:现在纪方明面上只是他的助手,这可不行。得看看能不能补上该有的流程,于是他连忙写了一份报告,递了上去。
此时此刻,麦卡纳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说:“前些时候,我问过你要不要加官进爵对吧?”
方霁心里拉响了警钟,但他暂时还没有具体头绪,于是谨慎地回答:“对。我记得当时我说您还不如多给我发点钱。”
麦卡纳欣慰,他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似的说:“太好了,你依旧这样想就很好了。目前整个第六军团基地内工资待遇最高的就是副团长,于是我为你申请了这个职位,报告已经由工作系统发送给骆总长。我必须要和你说声道歉,因为连我也没有想到,骆总长会选择来和你见面——”
“等等!”方霁震撼,然后迷茫,最后是一点无可奈何的麻木,“你、你干嘛要申请,不对,这是可以申请的吗,你们……这么狂野不按规则来的吗!”
他话语中隐去的几个字是“你们Q星区的人”,毕竟在Q星区以外的地方,都不可能发生类似这样的事情,比如:
噢太好了你很能干,什么你说你是门外汉没有经验?什么你说你其实也不是很想要留下来?嗨那通通不重要,赶紧上岗吧我们需要你!
因此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麦卡纳会干出这样一件事来,虽然是好心,但对方霁来说却是坏事。
方霁有气无力地说:“你那报告……能撤回吗?”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已经觉得自己留在基地后干的一系列事情非常高调出格了,这是有风险的,但假如只维持在基地内部的话还算暂时可控,方霁愿意为了帮助基地抵御异种而承担这部分风险。
但那不意味着他脑子坏掉、忘记自己是个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了。
麦卡纳那份申请报告里到底说得有多么夸张啊,以至于惊动了Q星区的总长!
麦卡纳极为心虚:“那当然是不行了,而且骆总长可能离基地非常近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什么不对:“但骆总长人很好的,我曾经和他接触过,就算他对你不满意也顶多是驳回申请报告,再说我一顿罢了。你不用过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