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罗顿了顿,随即抬手撩开衣摆,露出腰间布满斑驳痕迹的皮带。表层像是被什么虫子啃过一般,布满残缺发白的纹路。
“我试过了,它的表面会生出一种带有腐蚀性的物质,又或许,它会啃食所有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总之——即使有衣服隔着,也只能争取到几秒的时间。”
“足够了。”
零号抬手抽出腰间短刃,金属刃身在昏暗里掠过一线冷光:
“我们有两个人,足够赌一次。”
加加罗怔怔望着她。
她无法理解,这个贸然闯入、和这里毫无瓜葛的异乡人,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零号心底暗自懊恼,恨自己没能多穿一件衣服。
“困在这里也想不出别的解法。我已经踏入这里,说不定也已经染上‘诅咒’了。”
加加罗没再劝说,她的私心作祟,最终默认了对方的加入。
二人虽才见面,此刻却生出莫名的默契,只凭寥寥数语便敲定了计划。
许久没有动静,那婴儿的啼哭声和周身躁动不安的黏稠触须逐渐平息下来,只剩偶尔几声宛若抽噎的动静从晶核深处幽幽飘出,更显阴森诡异。
死寂之中,一抹火光骤然划破黑暗。
一截燃烧的火把从角落掷出,跃动的焰光明亮灼热,瞬间照亮了四周缓缓蠕动的肉粉色洞壁。
焰火触碰到肉壁的刹那,整座洞穴猛地震颤起来。
一声凄厉的哭嚎炸开,尖锐刺耳,狠狠扎进耳膜,震得人颅腔发胀。层层叠叠的黏稠物疯狂覆涌而上,表面如同沸水一般翻腾躁动。
零号一手高举摇曳的火把,一手紧握短刃,猛地从安全角落窜出。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极快切换走位,不断将灼热火光怼向蠕动的洞壁。
高温灼烧之下,柔软的肉壁急速蜷缩痉挛,原本蛰伏在肉壁之下的脉络受了刺激瞬间躁动起来。无数漆黑触须齐齐迸发,死死追着零号的身形侵袭而来。
越来越多的黑色物质汇聚堆叠,最终凝成一条巨型的蠕虫,盘踞半空,紧随她身后穷追不舍。
角落之中,加加罗始终按兵不动。
她静静蛰伏在方寸安全区内,目光死死锁定那颗黑色晶核,不放过半分转瞬即逝的机会。掌心与额角早已被冷汗浸湿。
混乱缠斗之间,前方空出了一条极窄的通路。
洞穴中央的黑色晶核,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视野之中。
就是此刻。
加加罗眼底锋芒骤现,身形猛地向前窜出,朝着晶核核心全力冲刺!
三米!两米!一米!
尖厉的刀尖直直扎入那颗不断搏动、哀鸣不止的晶核。
细密裂痕以刀口为中心向外蔓延,晶核凄厉的哀嚎骤然拔高,尖锐细碎的声响如同无数钢针穿透耳膜,搅得脑袋胀痛欲裂。
加加罗死死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滚落不止,细密的血丝从耳孔缓缓渗出。
与此同时,洞穴内所有的躁动齐齐一颤。
原本紧咬零号不放的触须猛地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朝着受损的晶核包围而去。
零号抓住空隙,抬手将短刃狠狠扎入柔软蠕动的洞壁,发力猛地划开。反复数次,割开道道豁口,腥臭浓稠的液体顺着创面汩汩涌出,浸湿她的靴底。不过瞬息,那黑色的液体僵硬固化,竟硬生生将她的双脚锁死在地面。
残余的黏稠物一分为二,大半奔赴晶核,剩下的一部分翻涌堆叠,如同沉沉黑浪,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再度朝着零号覆压而来。
“小心!”加加罗急促的呼喊穿透混乱的尖啸。
千钧一发之际,零号果断挣脱了靴底束缚,赤着脚踉跄侧身,堪堪避开扑面而来的黑色浪潮。
她抬眼望向晶核方向,扬声大喊:“刺进去!用——!”
剩下的半个音节被截断在喉咙里,一股刺骨寒意自骨髓深处炸开,浑身气力瞬间抽空,四肢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该死的,期限到了。
她发不出声音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握紧短刃的力气都没有。黏稠湿冷的黑色物质终究追上了她,像蟒蛇吞食一般缠缚上来,蠕动着裹住脚踝,一寸一寸侵蚀她的躯体。
意识昏沉,仿佛沉入深水。周遭一切声响、光影、温度,尽数离她远去。
无边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秒,
一道凌厉冰冷的锋芒一闪而过,肉壁被狠狠劈开一道长口。
破碎的血肉纷飞之间,一张阴沉愠怒的脸闯入她动荡模糊的视野——
是飞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