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地尚浸在一片浓稠墨色里，飞坦与零号已经抵达了莫拉兹矿脉的山脚。

真正立身于此，才足以窥见这座荒山的磅礴庞大，沉甸甸的压迫感漫上来，叫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二人顺着早已被荒草碎石掩埋的废弃矿道向上攀爬。直到破晓的第一缕微光穿透厚重云层时，他们终于站在了矿洞之前。

昨夜飞坦嗅到的那一丝隐晦的异样，此刻愈发浓烈，几乎可以断定，这间沉寂多年的矿洞便是一切的源头。

当年那场惨烈的事故过后，整座矿洞大半坍塌封堵，乱石堆叠，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通路。但石壁夹缝间，仍旧留有一道细窄幽深的缝隙，堪堪只够一人侧身通行。

零号伸手抚过缝隙边缘的岩壁。粗糙的深色岩石上，落有一片浅色刮痕，纹路新鲜，是不久前人为凿刻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他们之前闯入了这片死地。

飞坦眸光微沉，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伞剑。以他的能力，只需一刀便可劈开挡路的乱石。

可这座矿洞因为早年过度开采，结构早已岌岌可危，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发连锁震动，造成二次坍塌。

短暂权衡之后，他压下动手的念头，转头对着零号颔首，示意她紧跟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依次钻进了狭窄的石缝之中。

“所以，我们要找的人长什么样？”黑暗之中，零号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飞坦答得干脆。“情报里这家伙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叫作加加罗。”

零号没再说话，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知不觉中，她仿佛也开始真情实意地投入了这场“寻找除念师”的过家家游戏中，心头浮起一丝淡淡的茫然，随即又迅速被压下。

洞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通道幽深曲折，一路蜿蜒，前路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粗糙尖锐的石头不断隔着衣料剐蹭着肌肤。

零号将气凝聚在双眼上，原本昏暗模糊的视野瞬间浮现出清晰轮廓。前行了片刻后，逼仄的通道渐渐舒展，乱石堆慢慢稀疏，整片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落定在矿洞内部，零号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眼环视四周，此处空旷死寂，几辆矿车孤零零立在矿道中央。

她向前挪了一步，脚下踢到一块异物，垂首望去，一截树杈模样的东西从石堆中伸了出来。再仔细一瞧，那分明是人类的半截手臂。

她眸色微凝。飞坦也显然看见了这一幕，上前抬脚轻轻踢碾这截残肢。

很快他便察觉到异样，历经数十年光阴，这截肢体没有腐烂溃散，反倒质地坚硬如石，剐蹭地面撞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矿洞内来回回荡。

零号在四周来回踱步，接二连三发现了几具当年未能逃出的矿工的遗骸。

他们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零号蹲下身体伸手轻轻戳碰，触感奇异，像是精心雕琢而出的石雕，栩栩如生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愣神的功夫，飞坦已然果断抽刀挥砍，利落斩开其中一具躯体。肢体脆声断裂，露出平整的横截面，是漆黑晶莹的晶体。

“他们被矿石同化了。”零号凑过去，伸手摩挲过冰凉的切口。

“这就是店长口中的诅咒。”

“别碰他们。”

飞坦蹙起眉头，心底警铃大作。本能催着他立刻离开这片不祥之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抬剑挑开散落的石化躯体，沿着矿道向深处探入，不时回头一瞥，确认零号跟在身后。

“早点找到那家伙吧，这地方有问题。”

二人沿着矿洞径直深入，四下寂静无声，偶尔有水滴滴落石面发出的零碎轻响。洞内隔绝了光线，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随之错乱，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路上皆是栽倒满地的矿工，他们大多姿势扭曲，神情却是一片平静，透着一股瘆人的诡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逃避什么潜藏在矿洞深处的东西。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延伸的矿道戛然而止。眼前是一面开采到一半的岩层，碎石簌簌落了一地。

路走到头了。

零号扭头看向飞坦：“所以，我们要找的除念师是石头变的吗？”

“……”

飞坦抬起伞剑用力怼了怼眼前的厚重岩层：“我们进来是为了他，他进来一定也有自己的目的。”

“洞口的痕迹很新鲜，好好找找吧，看看附近是不是有什么暗道。”

二人默契分开，各自沿着岩层边缘搜寻。两道错开的脚步声在矿道内响起，零号往另一侧走去，目光细细扫过地面层层叠叠的碎石。

没过多久，一点焦黑的痕迹映入她眼底。

角落卡着半截燃尽的火柴，木梗烧得发黑。她弯腰拾起，指尖捏着短小的木杆凑到鼻尖轻嗅，淡淡的硫磺味萦绕鼻尖，绝不可能是几十年前矿难留下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