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伊尔迷便出声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嗯,我看到了。全部。”
一瞬间,莫莉的脸颊血色上涌,红得几乎要滴血,比先前高烧时的绯红还要更甚。伊尔迷当即起身要去打开冰箱再多添一些冰块。
“不用了!”莫莉立刻出声制止,眼底翻涌着难得的慌张与窘迫。
伊尔迷捧着冰桶顿在了原地,他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莫莉费力地从柔软的水床上爬下来。衣衫早已被冰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单薄躯体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房间隔绝了屋外的寒气,莫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抬手指了指行李箱:“麻烦你,我想洗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
伊尔迷单手抵着下巴,思索两秒后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房间一角的独立卫浴。
他目光紧紧跟随着女孩的身影,直到她进入了浴室,关上了玻璃门。
这间浴室远比想象中宽敞,足以容纳一张双人浴缸,地面铺满了层层玫瑰花瓣,处处营造出浓烈的暧昧氛围。
莫莉无心在意这些多余的装饰,径直避开满地花瓣,抬手拧开淋浴开关,湍急的水流应声落下。她此刻只想冲刷掉满身疲惫与狼狈。
可她全然不知,这间情趣套房的浴室装的是单向透视玻璃。
屋外的人,能毫无遮挡地看清浴室内的一切。
氤氲水汽缓缓升腾,漫开在浴室之中。湿透的衣衫被缓缓褪下,白皙的脊背展露在朦胧水雾里。
伊尔迷静静望着这一幕,短暂停顿之后,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默默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伊尔迷坐回那个沙发,单手撑着脑袋,低垂着眼眸盯着地板的某个角落,神色晦暗不明。
浴室之内,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莫莉在浴缸放满温水,缓缓坐入其中。水波轻晃,细碎的水花不断溢出缸边。她低下头,将整颗脑袋浸入水中。
水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世界归于沉寂。她屏住呼吸,阖紧双眼,纷乱翻涌的思绪终于得以沉淀。
一些久远的,她本不想回忆的画面碎片纷纷涌入脑海,片刻后,在肺中氧气即将耗尽,窒息感包裹住她的一瞬间,她顿悟了些什么。
她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水珠顺着面颊簌簌滚落,她大口喘息着,让空气重新灌入肺中。
平复片刻后,她抬手抚上后腰,指腹贴着皮肤,顺着脊骨一寸寸细细探摸。终于,她触到一处极其微妙的凸起,打乱了脊椎骨规整的线条。
就是这里。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曾经,他们在自己的后腰处做过一场手术。
莫莉清晰记得,他们一次次划开那处皮肉,反复注入各种试剂,最终是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直直扎入骨髓深处。
那是她最不愿回溯的过往之一。那时她的痛觉尚未完全封闭,极致的折磨让她几度昏厥又疼醒。哪怕中途她央求他们给予一些麻醉药剂,也并未缓解半分。
他们在她的身体里嵌入了某种东西。
这恐怕和她无论如何逃亡,都永远甩不掉追兵脱不了关系。
莫莉尝试用指甲划开那一块皮肤,但造成的创口属实太过浅显,还没等她继续动作,很快便会重新愈合。就这样反复尝试几次后,后腰只添了一道又一道的细密红痕,始终无法触及埋藏在皮肉下的异物
片刻后,淋浴声停了下来。莫莉裹挟着一身水汽从浴室中走了出来,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发梢不断滴落水珠,在地面留下一串细碎的水痕。
她刚踏出浴室半步,手腕便被攥住了。伊尔迷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手里握着那条从储物柜翻出的皮质项圈。他动作利落,抬手将项圈扣住她的手腕,锁死卡扣,而锁链的另一端则被他稳稳攥进掌心。
“这是保险。”伊尔迷轻轻晃了晃链条,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语气平淡:“你很擅长逃跑。”
莫莉并未反驳他,她抬眼,直勾勾望向伊尔迷的双眼,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你们有办法知道我的确切位置,对吗?”
伊尔迷并未想要遮掩,他颔首,神色坦然:“嗯,你的坐标会实时传送到我这里。大概,其他人也收到了。”
莫莉眉头蹙起,男人的话印证了自己心中潜藏已久的猜测,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在后脊炸开,紧接着,是压抑已久的愤怒。
她知道那是什么,曾经看过的书籍和录影带里都有过类似的情节,人们把芯片植入动物的皮下,好实时监测它们的一举一动。
这数个月以来所谓的自由,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莫莉眸底的戾气狰狞了一瞬,又迅速压下来。
“很烦人吧,那群家伙。”
她轻轻吐出一句,缓缓转过身,抬手撩开宽松衣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线。后腰方才抠出的淡淡红痕已然消散,她指尖轻点那一处皮肤,微微侧首,余光瞥向伊尔迷,语气平静:
“帮我把这东西挖出来吧。”
“这样,他们再也没办法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