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忽然意识到,她此刻并非单纯地在观看影片,而是在对照——把她自己的经历和屏幕上正在发生的画面进行比对,如同甄别两幅临摹画作之间的细微差异。
他把遥控器放在矮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影片的后半段,节奏加快了。
那具解剖糟践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头颅无力耷拉着,空荡的腹腔狰狞可怖。白西装男人双手捧起一枚完整脏器,小心翼翼放进盛满透明液体的容器中。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个受害者被推入画面。
新的受害者满脸血污、鼻青脸肿,被皮扣牢牢束缚在金属座椅上。在男人变态的折磨下,不断发出凄厉刺耳的哀嚎,声声泣血,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哭嚎,穿透屏幕,令人毛骨悚然。
飞坦的视线不知何时再次落回屏幕。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上身前倾,双手交握轻搭在膝头,呼吸放得极缓,神情专注,俨然在品鉴一场很合自己胃口的好戏。
影片最终在一段激昂的交响乐中落幕。镜头定格在白西装男人的面部特写,随即缓缓滚动出片尾字幕,轻快跳跃的鼓点旋律响起,与全篇血腥压抑的内容形成极致的反差。
“你喜欢这个吗?”
零号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吐字比起之前要清晰利落一些。
飞坦没有转头,伸手从矮桌上拿起遥控器,指尖悬在关机键上方,漫不经心地低应一声:
“嗯。”
零号停顿片刻,然后以同样平静的语调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也想那样对我吗?”
飞坦按在遥控器边缘的拇指骤然停住,动作僵在半空。
房间安静了一瞬,窗外隐约滚过沉闷的雷鸣,密集的雨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许久,他才缓缓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跪坐在地的女孩身上。零号抬起眼眸望向他,神色坦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飞坦的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一分冷意。
“知道。”
零号语气笃定,字句清晰:
“你想不想用那些方式对待我?就像那个人对椅子上的男人做的那样。”
飞坦眉心微蹙,眼底神色晦暗难明,一时竟摸不透她的脑回路。沉默半晌,他沉声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零号眨了眨眼,轻声开口:
“刚刚那段,你看得很投入,你的呼吸变重了,就像之前一样。”
飞坦当然清楚她所述的“之前”指的是什么,那是他们在那逼仄囚室内共处的过往曾经。
他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愈发深沉,迟迟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起身,沉默地从她身旁掠过,迈步走向里侧的卫生间。
冰凉的冷水泼在脸上,稍稍压下了他躁动不安的心跳。可胸腔深处依旧泛起阵阵发麻的钝痛,一股难言的燥热与暴戾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垂首平复翻涌的心绪,许久才抬起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额发被水渍濡湿,细密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缓缓滑落。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眸深处,燃着一簇暗火。
飞坦离开后,客厅陷入沉寂。电视屏幕已然暗下,遥控器歪歪斜斜搁在矮桌边缘。
零号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挪动,一直蜷起的掌心摊开,露出一片早已被她揉得变形的落叶。
没过多久,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
零号抬眼,望向里卧的方向。飞坦从阴影里走出,在廊口稍作停顿,然后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落座,只是立在矮桌旁,垂眸俯视着她。
零号微微仰起脸,安静同他对视。
“你方才问我的问题——”
飞坦率先出声,声线低沉嘶哑。
“我想。”
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想碾碎你的骨头,剖开你的身体,想听你发出哭喊求饶——不是影像带里那种虚假的表演,是你自己发自本能喊出的声音。”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欲望,放缓了语气继续道: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不够成熟,没办法真正取悦到我——等你能真切体会到更多的那天,我会做得更彻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眼睛稍稍眯起,带了几分隐晦的笑意:
“不过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所以,这是一个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