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泉泉太大声了啦!为什么泉泉打过来就可以立即接通,我打过去便要等的啦!」齐信的声音蒙着一层似的,显然是还在被窝里。
「当然是因为本官是总机!」泉子原来强自压着的长发,在道长离开后便放飞起来,形如炸毛,「你先答了我啦,你们离婚是有甚么手续的?」
「啊哈!?」
「我知道你们是男女都可以提要离,感情不合就可以分手,不一定要男方才能给休书,但具体是要怎么做?要跟官衙登记的吗??还是要开祠堂告知乡亲父老???」
「泉泉在说甚么啦……离婚的话,就看你是住哪边啊。你要住自己家,关门不让丈夫进,过上三、五个月便算是离了。住男方家的话,搬出去就完事了……哎矣——————!」摔倒的声音传来,「泉泉为什么要问这个!!!」
泉子将通话木雕安放回几案上,字面意义上地扼腕。天女的腕间一片白皙,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男子的痕迹。
「齐信,我的天命还有八百万字,而且我有预感是快要来了,但我怀疑道长现在就想要撒花大结局!」
「……泉泉,其实呢,」沉默一阵,齐信的声音镇静又严肃地响起,「我们这个国家是没离婚这回事的哦!」
「你少来!你都离了百八十次了要我给你数吗?你怕道长就不怕我了吗!你要不说,我待会儿就找伦子问去!」
「那你干嘛吵醒我嘛!难得我自己在家收心养性真的是在睡耶!」
「哈?当然是因为孕妇需要良好休息,我不能一早便扰人清梦啊!」
「我就知道在泉泉心里,我的地位要比小伦低!」
泉子严肃地说:「不,何止是心里,就是明面上也是伦子更重要好吗?我家的大白米饭可都是托伦子的福!」
总而言之,另边的道长在急急回家换过官袍后,便揣着奏本利落地杀进了平安宫。
——清凉殿里,御帘之后。
才刚完成新年宫祭、连一口水都没喝得上便被拉来的今上:「……」
他当初赐泉子律令官位,确实未及考虑女性任朝官与女职会有如此「实质上」的分别。
此番求见,是左大臣.藤原道长,要替神祇伯.伊势祭主.大巫女.大中臣泉子,上奏,请退属于女职的大巫女一位,原因是要准备结婚。
不问可知,这个钻空子玩弄职份权术的未婚夫,到底是何人。
今上无言以对数个呼吸后,啪一声合上奏本,本子留于手上,说:「泉卿任伊势大巫女,克尽己责,功绩卓著,朕命,予以慰留。」
并非今上有意为难,而是此间的高位官员辞任均须三请,若真的御准退职,会在第三次请退时才示下。
早有准备的道长,拜伏领命,然后直起身来,将襟前抽出另两份一式一样的奏本,一次过递予边上侍奉的藏人头.藤原行成,再请!
行成:「……」也没见过此等操作。他偏头瞧向御帘后的今上。
今上长长的眼睫轻扇,右手一招。
奏本便被行成飞快地接来,几近硬塞到今上的身前。今上瞧了行成一眼,深呼吸。
「朕,」看着隔帘的道长,天子的眸光恍惚还能映出当年那个厉声质问他苛待生母的小舅,「准了。」今上将三本奏本收下,搁于手心上,上身微微倾前,说,「望左大臣与泉卿,琴瑟同偕。」
「臣,」道长再度拜伏在地,「承陛下贵言,谢主隆恩!」
道长走后,御帘卷起,今上轻笑一声。
「这是左大臣第一次真心感谢朕吧?」他与行成说。
行成稍稍低头,回道:「左大臣大人与大巫、不,是神祇伯大人,皆为性情中人,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实为真情难以自抑,并非有意冒犯陛下。」
「哦?神祇伯确是从以前起便不假辞色,但朕怎么觉着,行成总是过于偏心左大臣?」
行成答曰:「皆因左大臣为国奔走,与其护持亲友的拳拳赤子之心,乃臣亲眼所见,亲历其中。」
「亲友……吗。」今上的目光,又再投向了廊外寂静的冬园。
就这样,一天之内,泉子退还女职的令旨便宣下,新年惯例的朝廷封笔恍惚都不算个事。
收到伦子的喜鹊通话,赶过来在更能见人的土御门邸接旨的泉子:「……」
权势,还真可以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当它被把在藤原道长之手时,京中与天下,其势再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