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头对视，一起笑出来。

这回轮到妮娜说，看来需要适应的也不只有一个人。

502

声音的适应比走路有趣。

至少妮娜这样认为。

贾维斯最初讲话时语速很稳定，稳定得像每个停顿都经过精确计算。后来与托尼争论某个早就答应修改的作息安排，语气才终于出现明显变化。

妮娜听着，偷偷低头笑。

托尼转向她，问是不是很好笑。

她立刻摇头。

摇完，又诚实地点了一下。

因为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听见，他无奈时声音会怎样往下落，笑起来时尾音会怎样变轻。

以前她当然能明白这些情绪。

现在却像同一封读过很多次的信，终于由写信的人，亲口念到了自己面前。

她没有把这个比喻说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出来以后，自己可能会更不敢抬头。

503

下午，贾维斯提出出去走一走。

他没有选择那条很长的台阶，先从附近普通的街道开始。妮娜陪他出门，托尼递来外套，布鲁斯确认两人都有通讯方式，终于没有再加别的要求。

街上有风。

贾维斯走了几步，停在一处店铺的玻璃前，看见里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妮娜也看见了。

以前她身边的影子有翅膀，如今那道影子比自己高一些，肩膀平稳地落在旁边。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用脚踩他的影子，便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

贾维斯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走到稍近的位置。

两道影子随着阳光移动，并没有完全重叠，却一起经过了同一条街。

路口亮起红灯时，他们与其他行人一起停下。

妮娜原本想讲自己第一次从这里飞过的经历，话到嘴边，却被旁边一位老人打断，对方问去附近的公园应该往哪边走。

贾维斯转过身，清楚说明路线，又询问是否需要避开台阶。

老人道谢，向绿灯亮起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很短。

妮娜却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先问这只鹰是谁，也没有人等待她开口翻译。一个陌生人直接听见他、回答他，随后带着帮助离开。

她转头看他，忽然说，今天很好。

贾维斯望着前方的人群，轻轻点头。

“是的。”

这两个字，也是他自己说给她听的。

504

回去时，他们遇见一只躲在花坛里的猫。

猫先认出了妮娜，又盯着贾维斯看了很久。

“你的鸟呢？”

妮娜指向旁边。

猫的耳朵往后压了一点。

显然，它不接受这种解释。

贾维斯蹲下来，没有伸手强行摸，只把距离留得足够远。猫闻了闻空气，终于慢慢走近，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裤脚。

“不像。”它说。

妮娜看向贾维斯，将这句十分坦率的评价转告。

他笑着回答：“我也正在习惯。”

猫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花坛里。

妮娜却没有立即走。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蹲在地上，与自己处在几乎相同的高度，认真等一只小动物决定是否靠近。

她忽然很想再多看一会儿。

等猫终于打起盹，贾维斯才重新站起。

妮娜也跟着起身，蹲得太久，小腿有一点酸，便轻轻活动了两下。他站在旁边等，问接下来想走哪条路。

她本来要选最快的那条，抬头看见另一边的树影，又改了主意。

“从那边绕一下吧。”

贾维斯点头。

路没有特别的景色，只是够两个人并肩走。妮娜走过第一个转角时，忽然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原来是前面有一小片积水。

她低头绕过，再抬头看他，嘴角又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505

那天傍晚，妮娜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把带回来的书放好，给家里发了消息，又坐在桌前，试图继续那份没写完的课程报告。

写了两行，停下。

再写两行，又停下。

终端亮起来，是贾维斯问她有没有顺利到家。

她回复了是，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最终发过去一句，今天的茶很好喝。

发完才想起来，自己那一杯其实大部分都留在桌上。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下次等它凉一点。”

妮娜把脸埋进手臂，笑了一会儿，随后又慢慢抬起头。

窗边没有鹰。

她也没有突然召唤他过来。

只是重新打开手机，听了一遍他刚刚发来的语音。

那声晚安，比她预料中更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