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没有替他回答，只将桌上的纸推近一点。

艾瑞克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说，自己现在很好，能够按时去见她。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她不必带什么。”

通讯另一端安静片刻，布鲁斯答应会转告。

断开之后，艾瑞克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那支笔，笔杆已经被捏得有些弯。

他把它慢慢扶正，放回桌上。

查尔斯没有打趣，只提醒他，见面需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他们可以先吃一点东西。

358

查尔斯也想起了很多。

想起一个会跑过来抱住他膝盖的小姑娘，想起她认认真真地问过的各种问题。

有些关于动物，有些关于为什么大人总不肯直接说自己想念谁。

他那时常被问得无奈，只能笑着把话题转开。

如今再听见这些旧事，才发现自己记得比想象中更清楚。

艾瑞克始终没有要求他直接读取那个孩子的思想来证明。

查尔斯也没有提出这样的办法。

她不是一份等待拆开的证据。

他们可以见面，可以听她说，也可以在她愿意的时候，慢慢认识现在的她。

这份克制对艾瑞克来说显然很难。

他想立刻知道全部，又怕自己的急切会把那个好不容易传来的消息吓走。

359

安排见面的那天，艾瑞克换了两次衣服。

查尔斯看见了，没有笑。

第一次太正式，第二次又让他觉得不像自己。

最后，他还是穿回平时习惯的那件，只把袖口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她会不会怕我？”

他忽然问。

查尔斯抬头。

“为什么这么想？”

艾瑞克看向窗外，没有马上回答。

他记得女儿最后看见自己的样子。记得血，混乱，还有自己无法控制的愤怒。

那不是他希望她记住的父亲。

查尔斯安静听完，才轻声说。

“她一直想找你。”

没有多余的保证。

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艾瑞克重新转过身。

360

与此同时，妮娜也在挑衣服。

她原本准备穿制服，后来又觉得今天不是去执行任务。

穿平时的裙子，似乎也没有问题，可她站在镜子前，忽然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颜色。

十年太久了。

她记得父亲的很多习惯，却不确定那些习惯现在还在不在。

阿福来敲门时，小姑娘已经把几件衣服摆满了床。

老管家看了一会儿，只问她哪一件穿起来最舒服。

妮娜选了平时喜欢的那件。

阿福帮她把领口整理好，没有把她打扮成另一张旧照片里的样子。

他又替她检查口袋，确认没有尖锐的东西，才把选好的外套递过去。妮娜自己穿好，认真将每一颗扣子扣上。

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去吧。

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装进外套口袋，又觉得边角容易折，换了一个硬纸套。

照片不是最漂亮的那张，却能看清所有人的脸。

如果见面以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就可以从这里开始。

她在心里数了一遍名字，数到达米安时，房门正好又被敲响。

四哥站在外面，递给她一枚备用通讯器。

“只是备用。”

妮娜点头，认真放好。

乔纳森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问她回来后还看不看昨晚说好的电影。

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说看。

小乔于是满意地退回去，开始与达米安讨论爆米花的口味。

妮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原本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原处。

今天会去见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而今天晚上，她还有一场已经答应的电影。

原来这两件事真的可以同时写在同一天里。

361

出发前，布鲁斯把最后的安排告诉她。

地点安静，两边都可以随时暂停，没有不认识的人围观，也不需要在见面时立刻决定之后住在哪里。

妮娜一条条听完，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和爸爸都在吗？”

克拉克蹲下来，点头。

“在。”

她终于笑了一点，又回头看贾维斯。

机械鹰轻轻低下头。

他也会在。

另一边，艾瑞克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查尔斯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对方很低的声音。

“如果她真的是妮娜……”

话没有说完。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说完整，反而会让人更加不敢相信。

查尔斯伸出手，艾瑞克停了一瞬，终于握住。

两人一起走向那扇等了太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