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是全然未被污染的世界。
花圃里的颜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古树长青,路边规整地停了一列四轮汽车,都是只存在教材里的旧世界的物件。或许是受梦主的影响,奚沅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
奚沅问:“我们要去哪里?”
晏青眼尾弯弯,脸上满是久违的轻松:“瞎溜达。”
她们顺着潮湿外墙滑落,路边一只小狗正叼着玫瑰花束往家赶,匆匆看她们一眼,散落几片花瓣。
晏青卷起花瓣,顺势潜进一台车里,熟稔地启动,驾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扬长而起。
旧世界的建筑在窗外快速掠过,未经过渡灵的建筑似乎都有自己的脾气,老旧泛青的墙皮脱落,像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道路两侧葱绿林立,光透过叶片的间隙落在玻璃上,驶入一座半山腰的道观门口。
奚沅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很熟悉,也很绵长。
那是雨后竹叶沾了降真香的味道,蓦然让她想起还在襁褓时,有人也是这样温柔地抱着她在香炉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八字压在神像底下,祈求平安。
那应该是梦主的记忆。
身侧的竹林忽然开始晃动,边缘的叶片已经开始频闪,虚空中的数据条不断抽动着,短暂的梦境即将结束,她隐约看见半空中有一团毛茸茸正扑扇着翅膀飞回来。
然而费尽精力开到山上的晏青却踟蹰不前。
她站在道观斑驳的木门前,迟迟不肯推开门,像是害怕惊动里面的人。
晏青问:“你说,师父消气了么?”
奚沅没回答,悄悄伸出脚,脚尖把门踢开一条小缝,门没栓。
刹那间,里头的场景呼啸着涌上来。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身着苍青色道袍的男人,手持进表,一边引火,一边念着繁杂的琐事,青烟袅袅。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晏青胸腔里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正要冲上前,推门的手却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一股难言的、诡异的愤怒翻涌上来。
男人跪拜的并不是神,而是……被一缸冷却剂泡着的,活生生的人。
缸里的人皮肤苍白,垂眼听着男人的表文,随后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晏青身上。
晏青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微微下垂,鼻梁挺拔,瞳仁里卷着浓浓的疲惫,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诧异。
只一瞬间,晏青指尖的紫微讳快速成型,直直朝着缸中之人击去!
她咬牙切齿:“哪来的杂毛,也配让我师父跪拜?!”
毛茸茸刚落地,还不等缓口气,瞧见的便是这血压飙升的一幕。
连忙摆手撤了梦域,摇曳的竹林、绵长的香火气以及道长和缸中之人尽数消失,四周只剩下触不可及的虚空。
晏青茫茫然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茫然被毛茸茸叼着后颈,在梦域坍塌前原路返回。
醒来时,冷汗洇湿了枕头,房间内还是熟悉的布置。
“竟然做噩梦了。”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冷静总结。
可梦里的场景实在诡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梦只是人的潜意识投射。在她的潜意识里,像师父那样常年穿着破洞的里衣、道袍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就为了攒钱修祖师殿的人,是不可能跪拜祖师爷以外的任何歪门邪道。
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大约是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影响,连记忆都出现偏差。
奚沅闭眼假寐,提前在晏青醒之前爬回自己的折叠床,却再也睡不着了。
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全年无休运转的莉娜没有按指定时间苏醒,在晏青的副脑里留了条信息,表示自己要进行系统升级,估计要休眠一整天,不用唤醒她。
晏青换了一身休闲服下楼,悬浮大屏上的复工名单又多了几页,楼道里哀戚的喧嚣声减弱了不少,就连等电梯的时长也增加了。
一楼的食堂里冷冷清清,停工半个月后绝大部分矿工的功德点连基础的营养液都维持不起,只有靠窗的角落零星坐了几个人,间隔很远。
小机器人圆滚滚地晃到晏青脚边,随着一声闷响,四周的声音霎时被隔绝开来,一个透明的悬浮罩子笼住她全身。
紧接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她眼前铺开。
“欢迎光临矿笼小食堂,请问需要点什么餐?”
离她最近的是一盘平平无奇的土豆泥,菜名却是:滋阴大洋芋,效用:下肢强韧度+0.5,价格:50功德点。
食物一栏明晃晃写着抢钱两个大字,往下翻到法器一栏,长串的功德点数字更是骇人,更不用说有辅助效用的丹药。
她撤出悬浮菜单,越看越觉得小机器人的笑容相当奸诈。
……怎么不去抢?
还有,到底谁取的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