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被衬得愈发挺拔修长,烟火气裹着他此刻无害干净的气质,糅出一种格外动人的反差感。
河浣月心头微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飞快收敛目光,压下心底细微的异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厨房内,刀刃触碰案板的清脆声响错落响起,温柔打破静谧。
沉默片刻,河浣月寻了个轻松的话题:“知舟你工资比我高不少,完全可以换个环境更好的小区。公司同事大多住在城西,你怎么一直没搬走?”
陆知舟切菜的动作未停:“公寓外面环境嘈杂简陋没关系,屋子是自己住的,打扫干净,心里就干净了。”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换更好的住处,只是还有贷款没还清,暂时先住这里就好。”
“房贷还是车贷?”河浣月随口问道。
如果是正常还贷,倒也说得过去。其实河浣月觉得不管车贷还是房贷,本质上都是贷款。如果可以的话,河浣月觉得自己就算租房,也不想要贷款买房子的——毕竟风险太大了,谁能保证自己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都有工作呢?
刀锋落下,蔬菜被切开时清脆声音响起,陆知舟的语气漫不经心“都不是。”
“是我父亲的赌债。”
河浣月感到震惊。
陆知舟接着开口道:“我十五岁那年,我妈走了。从那之后,我爸赌得更凶,最后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还债了。”
陆知舟语速平缓,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河浣月却注意到了陆知舟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
“法律上我可以放弃遗产继承,连带规避掉所有债务,一身轻松。可那套房子装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是我为数不多关于家的念想,我实在舍不得彻底割舍。”
“所以成年之后,我就一直拼命攒钱还债,好在如今快要还清了,总算能松一口气。”
河浣月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心底泛起复杂的酸涩:“原来是这样。”
陆知舟的一番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让她忍不住开始反问自己——家,到底是什么?
她从小常年住校,乡下的老家从未给过她半分归属感。初中短暂寄居在河铭远家中,可没过多久,哥哥成婚组建新的家庭,河浣月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叨扰的外人。
世人总说,家人在的地方便是家。可在她的世界里,母亲、河铭远、还有年幼的乐乐,才是完整亲密的一家人。
烟火团圆,温情脉脉,从来都与她无关。她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格格不入的累赘。
淡淡的落寞与怅然悄然爬上心头,方才被暖阳治愈的好心情,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在下一秒,食材滑入热油的滋滋声响骤然响起,滚烫的烟火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撞碎了她心底的阴郁思绪。
河浣月压下满心纷乱的杂念,不再纠结。
她悄悄摸出手机,指尖轻划,默默翻看附近适合闲逛的去处,试图让自己彻底松弛下来。
片刻后,陆知舟利落关火,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香气四溢:“菜好了。”
“我来做汤。”河浣月立刻起身走进厨房,目光微微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需要找调料吗?”陆知舟紧随其后,轻声询问。
“不是。”河浣月微微摇头,“我在找围裙。”
陆知舟低头,这才发现家里唯一的围裙正好好地系在自己腰间。
他轻笑一声,动作很麻利地解下:“我家就这一件,我脱给你。”
“谢谢。”
河浣月接过围裙,抬手利落系好,转身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起锅、烧水、备料,忙碌的身影柔和又安静。
陆知舟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记忆骤然翻涌,回到灰暗的年少时光。
他的母亲,一辈子被父亲的懒惰、暴怒与赌瘾折磨,耗尽半生温柔,最终郁郁而终。年少的他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深陷泥沼、走向毁灭而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可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自保的少年。
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绝不会任由河铭远那偏执扭曲的控制欲,一点点抹杀河浣月仅剩的生机与精神。
从初见河铭远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沈听溪的坠崖不是意外。
河浣月身边的看似稳重顾家的兄长,就是藏在暗处的凶手。
如今这人非但不知收敛,还要将沾满阴霾的魔爪伸向河浣月,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厨房烟火袅袅,暖意融融,掩盖了陆知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决心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