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铭远抬步的动作骤然停滞,眼底的温和淡去几分,伸手一把按住即将合拢的房门,宽大的手掌牢牢抵住门板,力道沉稳强势,轻易就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垂眸看向她,目光带着兄长的谴责与说教,语气沉了几分:“你今天必须去。听溪已经不在了,一家人本就该彼此依靠,你难道感受不到家人有多重要吗?”
“你永远都是这样。”他眉头微蹙,语气裹着浓浓的失望与苛责,“从小到大只黏着妈妈,成年之后更是对我和爸爸闭口不谈心事、你这个人对我们都很疏离冷淡……你难道从来都不在意我们吗?”
河浣月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满了压抑的酸涩与疲惫。
天知道她多想直白告诉他——她是真的不在意。
她早已厌倦了这段窒息的原生关系。除了对她算是温柔包容的母亲,其余家人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否定、打压与内耗。
心理医生的叮嘱犹在耳畔,远离原生家庭、切断负面消耗,是她唯一自救的方式。
这些年,她刻意疏离、刻意冷淡,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平和,不敢撕破脸皮。
她怕一旦亲口承认疏离,就会被扣上不孝、冷血、白眼狼的罪名,被所有人指责诟病……
河铭远最擅长这般道德绑架。
她答在意,他便会顺势裹挟她的时间、她的生活,用亲情捆绑她的所有选择;她答不在意,他便会以兄长的身份居高临下说教她、批判她,让她背负一身骂名。
进退皆是牢笼。
她早已受够了这般两难的煎熬。
她或许不够豁达通透,不如旁人那般顾家温暖……她心眼小、记仇、敏感,牢牢记得每一次被贬低、被否定、被忽视的瞬间。如果不是念着母亲的情面,恐怕她早已与这个家彻底决裂。
可此刻,面对着疑似杀妻凶手的河铭远,河浣月心底最后的隐忍与克制,正在寸寸崩塌。
要不就索性自暴自弃,就算背上所有污名,她也要挣脱这层管教的枷锁……
“我的确不……”
河浣月的话音刚起,尚未落地,河铭远的眉头骤然狠狠皱起,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玄关墙壁的挂钩上。
“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
河浣月顺势转头望去,挂钩上挂着一件她常穿的深蓝色外套,就是被王希和李晓梅称赞的那件。
“这件衣服土气得很,穿在身上跟街边乞丐一样。”河铭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字字刺耳,“别穿了,难看又掉价。今天跟我过去,我给你买几身新的,好好换换穿搭。”
又是这样。
又是这般毫无缘由的贬低与掌控。
无关对错,不分好坏,只是他习惯性要将她的一切都拿捏在手中,连穿衣喜好都要强行干涉。
河浣月眼眶骤然发热,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鼻尖泛酸。
为什么永远如此?
明明她已经步步退让,小心翼翼活着,他却总能在这些细碎的小事上,精准戳中她的软肋,一点点碾碎她的自尊,将她逼至崩溃边缘。
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河浣月肩头瞬间无力垮下,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尽数消散。
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也不想再演了。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昏黄孱弱,被轻微的动静惊醒,嗡的一声亮起,光晕浑浊,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就在河浣月马上要脱口而出时,一侧传来了开门声。
“啪嗒。”
房门应声而开,一头蓬松柔软的棕色卷发率先探了出来。
河浣月和河铭远两个人都看了过去。
河浣月的睫羽极轻地颤了一下,她率先从方才和河铭远僵持的紧绷状态里抽离,语气里带着抱歉:“……吵到你了?”
门外的陆知舟出来后就倚在门框边,宽松的家居服衬得他气质温润,干净又无害。
“没有的事。”他浅浅笑了笑,声音清和,带着几分歉意 。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过来吃饭呢,但是有些食材我都没来得及备齐呢,所以午饭时间得稍微延后疑点了,实在不好意思。”
听到陆知舟的回答,河浣月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毛:
她根本没有和陆知舟有约啊……
还是说这不过是陆知舟为了能让她挣脱河铭远的步步紧逼,临时扯出的借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