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衣服的衣料边缘做了细腻的做旧磨破设计,松弛随性,自带清爽的少年感,是她反复挑选、格外珍视的穿搭。
“当然是真的。”李晓梅凑过来多看了两眼,由衷赞叹,“蓝色系超适合春夏,看着就清清爽爽的。里面穿个小吊带,肯定超级凉快的。浣月,你在哪买的呀?我也想去逛逛。”
“就在万象城那边的专柜。”河浣月弯着眉眼,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被同龄人真诚认可、肆意夸赞的喜悦,像午风拂过湖面,让她的心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闪烁细碎的微光。
可这份鲜活的快乐还没在心底焐热,转瞬便被无边的酸涩裹挟淹没。
河浣月眼底的笑意转瞬间便骤然褪去,河浣月的神色沉了下来,心头百感交集。
世人的审美各有偏爱,年轻人眼里的松弛时髦、小众别致,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不值一提的潦草破败。
河浣月裤子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铃声。
她接起一看,是河铭远发来的消息。
河铭远:【听说你们中午在给同事过生日,玩得开心吗?】
河浣月指尖微动,打字回复:【还可以。】
消息发过去后,河浣月又怕回复太过敷衍生硬,她就拍下桌上精致的蛋糕与小食,一并发送过去。
河浣月单纯想简单分享自己此刻的快乐。
可下一秒,手机弹出的新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她温热的心底,瞬间砸碎所有欢愉。
河铭远:【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一样。】
短短一句话,明明没有责骂,可是却带着经年累月的否定与居高临下的审判,轻飘飘地抹杀了河浣月此刻的快乐。
河浣月只感到一股窒息感瞬间缠上自己的四肢百骸。
方才被同事夸赞而生出的所有自信、欢喜,在这一刻被尽数碾碎,荡然无存。
河浣月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痛蔓延全身。
她下意识避开热闹的人群,独自走到天台空旷无人的角落,脊背抵着冰凉的护栏,隔绝了身后的欢声笑语。
她早已懒得辩解。
无需解释这件衣服的设计感,无需诉说自己有多喜欢这份随性的穿搭,更无需告知他年轻人的审美本就自由多元。
在河铭远固化且强势的认知里,只要不符合他的标准,那么一切东西便是廉价、潦草、上不得台面。
河浣月直接无视了这条伤人的消息。
可对方的消息接踵而至,像无休止的纠缠,步步紧逼。
河铭远:【周六来我这里吃饭吗?】
温柔的邀约之下,是无形的掌控。
河浣月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抵触,指尖僵硬地敲字回复:【不了,我周六跟朋友约好了。】
这是谎言。
她周末并无邀约,她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个处处否定她、捆绑她、试图重塑她的人。
按下发送键,她立刻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不敢再看一眼。
可那些冰冷的字句、刻薄的评价,早已像细密的针,深深扎进心底,反复刺痛她最敏感的神经。
河浣月最近好不容易趋于平稳的情绪,再度彻底崩盘。
心脏隐隐传来钝重的痛感,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明明已经刻意释怀,可河铭远随口一句否定,依旧能精准击碎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陷入病态的内耗,无数糟糕的过往画面翻涌而至,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那些被否定、被打压、被掌控的瞬间,悉数重现。
停下来。
快停下来!
河浣月微微仰头,大口大口喘息,试图靠呼吸平复紊乱的心跳,压制胸腔翻涌的剧痛。
她低声苦笑,眼底盛满无力。看来这个周末,又免不了一趟精神科的复查。
情绪坠入谷底、自我厌弃悄然滋生的瞬间,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浣月,你没事吧?”
陆知舟的声音轻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轻刺破了她周身灰暗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