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面试提问,和河浣月过往经历的网文公司面试大同小异。
她有长期网文阅读积累,有个人写作账号,还有传统出版行业的实习经历,算不上纯粹的行业小白,她应对起来也算是从容顺畅。可她也清楚,同行竞争者大多拥有成熟的编辑实操经验,相较之下,她的跨行业短板格外突出,录取优先级极低。
她放平心态,坦诚从容地答完所有问题,又礼貌反问了两个关于公司网文发展规划、日常工作强度的专业问题。
“我这边没有问题了。”陆知舟微微颔首他脸上柔和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去,“我让HR进来和你对接后续事宜。”
河浣月乖巧点头,心底已然做好落选的准备:大概率又是一次无果的礼貌性面试吧……
河浣月胡思乱想着。
没过多久,HR小姐姐笑着推门而入,语气轻快温柔:“您好河女士,恭喜你,本次面试已经顺利通过,请问你的预期薪资和最早到岗时间是?”
河浣月猛地抬眼,瞳孔微怔,脑子里一片空白,满是不可思议。
幸福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她一时间失语。
稳住心神答完薪资与到岗时间后,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试探:“请问……公司为什么会选择我?我的行业经验其实并不占优势。”
HR小姐姐了然一笑,耐心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团队有一位编辑临时离职,岗位空缺紧急,老板特意开放了内推通道,优先录用熟人推荐、适配度高的新人。刚好陆主编推荐了你,我们看过你的简历,网文积累和文字功底都很贴合岗位。”
她贴心宽慰道:“不用有压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公司很愿意培养新人,没有人是一蹴而就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消散了河浣月积压数月的焦虑与自卑。
连日求职碰壁的挫败、自我怀疑的内耗、被全盘否定的难堪尽数翻涌上来,温热的酸胀感瞬间涌上眼眶,逼得她鼻尖发红。
“那我们约定下周一入职,很期待后续和你共事!”HR笑着伸出手。
河浣月连忙回握,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心底滚烫又酸涩。
她真的找到工作了。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铺满身前,河浣月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绵软的云端,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既然命运把这份侥幸送到了她面前,她就绝对不能放手。
河浣月暗自握拳,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打气。
踏上地铁扶梯的瞬间,她低头瞥见脚上干净洁白的帆布鞋,心头微动。
这是陆知舟亲手帮她刷洗干净、细心穿好鞋带的那一双。
河浣月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她恍惚想着,遇见陆知舟之后,有转机的事情好像接二连三地降临。
他是温柔细心的邻居,也是出手相助的贵人,甚至可以说是改写她迷茫处境的恩人。
可这份暖意与庆幸尚未在心底持续片刻,手机铃声骤然尖锐响起,硬生生扯碎了所有轻盈的喜悦。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这两个字的备注。
河浣月按下接听键。
“喂?”
河铭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嫂子的葬礼定在这周六,时间和地址我稍后发你,务必准时到场。”
“好,我会去的。”河浣月轻声应下,语气平静无波。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河浣月就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的瞬间,方才所有的昂扬、雀跃与希冀,瞬间被冰水浇透,尽数沉落谷底。
沈听溪的葬礼,她本就该去,也必须去。
可真正让她情绪低落、心底发沉的,是即将再次面对河铭远的窒息感。
她无法忘记那天与河铭远的对峙,无法忘记河铭远字字句句的推诿,无法忘记他将沈听溪的悲剧,悄悄转嫁到旁人身上的模样。
他口口声声说着悔恨、说着遗憾,可从头到尾,从未真正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那一刻,河浣月心底便悄然滋生出浅浅的质疑。
河铭远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深情愧疚、痛失爱妻的完美丈夫,可他对沈听溪的爱意,似乎并没有旁人看到的那般深重。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冰冷响起,轰鸣的风声灌入耳畔,吹得人心头发凉。
一个极其荒谬、极其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河浣月的脑海,锋利又冰冷,让她浑身一颤。
——或许,河铭远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深爱沈听溪。
念头滋生的瞬间,她立刻慌张压下,下意识想要否决。
可下一秒,另一句冰冷客观,无数次在悬疑案件里印证的铁律,骤然浮上心头——在所有配偶意外离世的案件里,丈夫,永远是警方的第一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