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停在一行细小的文字上,声音发颤:“这上面写……听溪体内检测出了苯二氮类物质?这、这是什么东西?”
何明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正是警方需要重点告知家属的关键疑点。他轻咳一声,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这是我们特意要和家属沟通的核心问题。通俗来说,苯二氮类药物,是临床常用的抗焦虑、镇静催眠药物,主要用来缓解抑郁引发的焦虑、惊恐、重度失眠等症状。”
他停顿片刻,看着众人骤然变色的面容,继续沉声补充:“简单讲,死者在坠崖前,已经服用过这类精神类药物。而该药物的典型副作用,就是嗜睡、反应迟钝、精神恍惚、注意力涣散等。法医推测,死者大概率是服药后精神状态恍惚模糊,加之崖边无防护围栏,才不慎失足坠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河浣月的脑海里。
她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滞,背脊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瞳孔骤然放大。
苯二氮类药物。
她再熟悉不过。她长期服用的阿普唑仑,恰恰就属于这一类药物。
周五午饭后的画面飞速在脑海里闪回,清晰得历历在目。石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面上寥寥杂物,只有手机,水杯,还有她的药——中午她吃完药后昏沉犯困,随手将药瓶搁在桌边,便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难道……是她睡着之后,听溪姐拿走了她的药?偷偷服用了药片?
可为什么?
无数疑惑缠绕成乱麻,死死缠住河浣月的心脏,窒息感层层堆叠,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河小姐?你脸色很差,是有什么疑问吗?”何明宇敏锐捕捉到她骤然失常的神色,轻声问询。
河浣月艰难吞咽下喉咙里的干涩与发紧,声音轻得像一缕易碎的风:“……听溪姐她,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惑。
“对啊!”沈母瞬间情绪爆发,猛地挺直身子,眼眶通红,语气满是震惊与悲愤,几乎要拍案而起,“我们家听溪好好的,性格开朗,日子安稳。她又不是精神病人,怎么会吃这种药?!是不是有人暗中对她下药,害了她!”
沈母情绪激动,身子剧烈颤抖,积压多日的悲痛与猜忌尽数爆发。
何明宇早有预判,抬手稳稳按住沈母的手臂,动作温和却有力,稳稳安抚住她躁动的情绪,语气依旧沉稳:“家属请冷静,下药加害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他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面容,沉声公布调查结果:“根据我们走访调查与医院就诊记录核实,死者生前长期患有轻度抑郁与焦虑,有长期就诊、遵医嘱服药的记录,并非临时服药。”
“什么?!”
沈父沈母双双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瞳孔里写满了错愕与茫然,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谎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全然的不解与震惊。
河浣月同样心头巨震,怔怔僵在原地,满心都是不可思议。她每一次和沈听溪见面时,竟从未察觉沈听溪藏在笑容背后的崩溃与煎熬。
满室哗然里,唯有一旁的河铭远始终沉静,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痛苦与隐忍,像是早已背负这个秘密独自煎熬了许久。
何明宇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开口:“河先生看起来并不意外。看来你早就知情?”
一句话,将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河铭远身上。
河铭远垂着眼睑,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与纠结。沉默良久,他缓缓抬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苍凉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是。”他坦然承认,嗓音沙哑破碎,“我早就知道,听溪有抑郁症。”
“最早是生完乐乐之后,她患上了轻度产后抑郁。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调理,原本已经好转痊愈。可一年前,她的情绪再度崩溃,比从前更严重。”
“为什么我们不知道?!”沈母瞬间失控,猛地伸手攥住河铭远的衣袖语气混杂着悲痛、难以置信与委屈,“她是我们的女儿!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一刻的沈母,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刻薄,只剩失去女儿的无助与苍老。
可这一次,一向温和恭顺、处处体恤长辈的河铭远,没有半分退让。
他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二老,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心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与质问,字字铿锵,直击人心:“告诉你们有用吗?你们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