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太初重生四十多次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不再有棘手的敌人，不必费力拼合自己的碎片，只需要照顾好一个小娃娃就好。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也许是最不好带的。

这不，太初刚刚接手看顾照夜月余，便出了事。

当然，出事的并非照夜。

含真育幼堂，仙界灵璧城最大的一所启蒙学堂，因硬件设施优越而闻名三界。

照夜便在这里上小班。她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脾气却着实不小。

这天，太初刚把照夜送到含真育幼堂，想找个清净地方修炼。

结果才过半个时辰他便被请了回去——照夜咬了同学耳朵。

正哭得惊天动地的小男孩嗓门嘹亮。

太初揉了揉耳朵，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翻绘本的照夜，甚至在想：这可爱安静的小丫头，有这战斗力？

据育幼堂的姑姑说，这位小公子的监护人正在路上，有些背景，怕是不那么好对付。

确实。

一膀大腰圆的魁梧大汉，走路带风，看上去就不好惹。相比之下，太初弱得像只小鸡。

“好啊，又是这丫头！咬几回了？拿我们少主磨牙呢？！”大汉一开口便是火药味十足的质问。他本就声如洪钟，再瞪着眼，气势汹汹的样子着实吓人。

太初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岂是吓大的？

他低头看了看抱紧自己腰的小照夜，拱手道：“这位壮士，照夜闯祸我自会管教，还请待我问明前因后果——”

“我们少主可是人君最宠爱的小孙子！”

育幼堂姑姑尴尬一笑，在旁解释道：“这位小姐是帝君的……”

大汉怒目圆睁，胡子一吹，厉声喝道：“知道！私生女呗！那能比么？我们少主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

太初抬手制止大汉，俯身抱起照夜，轻声问道：“为何咬人？”

照夜用力捏着太初的衣领，声音怯怯的：“月下燚揪我辫子。今天小初给我梳了好看的朝天辫。”

说着，她扒拉着自己歪歪斜斜、不再冲天的小辫子，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太初心都要滴血了。

那大汉眉毛一横，怒道：“那也不能咬人啊！还有没有王法？！”

太初抱紧照夜，冲着大汉扬声道：“孩子的事，孩子自己解决。你若不服，咱们比划比划。”

今天含真育幼堂的坝子里可真是热闹。

先生们不上课了，孩子们趴在窗户上看热闹，尖叫的尖叫、鼓掌的鼓掌——看来爱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太初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心想：自重生后还没练过拳脚，今日便借机会试试自己的斤两。

事实证明，宏音所言“醒太早，骨头没长好”并非胡说八道。

太初一记冲拳击中大汉如钢板般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错位。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抬手一格——又是“咔嚓”一声，手肘也脱臼了。

太初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心平气和地想：上次他被揍得这么惨时，对手还是渊寂。

月终闻讯赶来时，先是看到哭得震天响的小照夜耷拉在太初身上，再又看到太初吊着骨折的胳膊、一头冷汗地坐在凳子上听含真堂主事左右调停。

而那位号称人界第一勇士、小铁棘的徒弟、现任月下燚保镖的文山，正一脸歉意地点头哈腰——多赔些药膏钱事小，小娃娃打闹若是演变成外交争端，可就难办了。

“哎呀，月姑姑，您看这事儿闹的……”文山见月终露了脸，赶忙搓着手迎上来赔笑，“一不小心出手重了些，伤了这小子，真是对不住。他主动挑战我，我还道是个练家子……”

太初面露沮丧。他没料到自己退化得如此彻底，一招一式尚且记得，却力不从心，速度远不如前。

而照夜紧张、害怕之下已换了两次裤子，这会儿窝在太初怀里，不肯被月终抱过去。

月终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躲在门外叫着“尿床精”的小孩儿们，摆手打发了文山：“好了，管好你们家那浑小子，不然下次我把他光屁股挂在树上，叫同学们都瞧瞧。”

文山自是知道自家少主是个爱惹事的，偏偏还就爱招惹照夜，赶忙讪笑一声，抓起月下燚出了门。

月终将闲杂人等关在外面，回眸看向太初，接过主事递来的巾子擦了擦照夜的小脸，沉沉一叹道：“不行回家吧，上什么学？”

“我不要，我要上学。”照夜抽噎着，“这里有人陪我玩。”

“月终姑姑，照夜自上了学进步很大。她天生羸弱，多接触外界有好处，若一味养在温室里，反倒会生病。”

说话的是育幼堂主事，原竹山派弟子，仙名毓元。

当初宏音下旨设官立蒙学，令竹山派掌门推荐人选，碎蝶便推了毓元出来。

月终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照夜最初从月羽木那里抱回来时，神志钝拙、不哭不闹，像缺了魂儿的布偶娃娃。

宏音与她绞尽脑汁，只教会了照夜咿咿呀呀。

后来宏音提议送照夜来育幼堂，没承想接触的人多了，照夜竟逐渐对外界有了反馈。

这几年照夜不仅学会了说话，还能够自己便溺、穿衣、吃饭。

月终自然不忍照夜天天被那些不懂事的小娃嘲笑，但社会化训练却对照夜的成长有利。

各有利弊，取舍艰难——为人父母，这才最揪心。

“毓元，听闻孩子们的书室破了两扇窗，我会叫人修缮，再添置些绘本。照夜就劳你多费心了。”

毓元闻言，拱手笑道：“含真堂所需经费均有天工司保障，总劳您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申请经费总需时日，你又不是不晓得六司运转臃肿。”月终摆摆手，扶起太初，对毓元道，“照夜告假两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