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出了一小步。
“你别害怕，宁姐姐说了，她有独家保命技巧，她说她可以面对巨龙开大的。她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让我们先走。”
“独家保命技巧？开大？”怀安重复呢喃着这句话，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你是在说边境森林那个火龙卷吗？”
“你知道她所谓的开大是什么吗？”怀安低低地笑出声，“一条风卷，加点火球，歪歪扭扭像条虫。”
“你指望她靠这个杀死那条龙吗？”他悲哀地望着她，“你没明白吗？”
“她不是去开大的，她是去送死的。”
......
风声呼啸，像黑暗中有人在悲鸣。莫莉终于明白临别前宁宁潇洒的挥手并不是洒脱，而是告别。
而怀安此时已经跪伏在地上，他拼命扭动身子，仿佛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挣脱冰凌。
没有用的，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这些话在莫莉的脑中回荡着，可她能意识到的道理怀安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发现挣扎没有用处后，怀安拉开衣襟，制服的内侧贴着一排排锐利的刀片。
他取出所有的刀片攥在手中，弱小的幽蓝火焰在刀片上升腾。火焰灼烧着冰凌，可更多的是灼烧着怀安的手。
鲜血汩汩地从他的掌心留下，怀安像感知不到疼痛，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扎向封冻短刀的冰凌。
“不，不不不。”莫莉看着怀安自残似的将刀片扎向冰凌，细小的冰屑在空中飞扬，而鲜红的血液像数不尽的游蛇淌在冰面上。
“不要了，怀安，”她忽然扑过去，用力地拽紧怀安的手，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已经来不及了，再努力也来不及了。”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她。她可以一直陪在怀安身边。
莫莉想起了临走时宁宁的眼神，忽然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我们不能让宁姐姐白白牺牲，”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怀安的眼睛，“怀安，等冰化了，我们一起逃吧，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一起跑出去。”
现在宁姐姐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她一直陪在他身边。而宁姐姐能做的，她也可以，甚至她愿意付出更多。
“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一起活下去吧，只有这样，才不辜负宁姐姐的一番苦心。”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而奇迹般地，怀安听了他的话，竟然停下来了。
少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似乎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莫莉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而怀安适时开口道，
“啊，”他望着莫莉，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原来你喜欢我呀。”
咚。莫莉的心猛地被攥紧了。
“说起来，你是法师，你应该可以解除凝冰吧，”怀安凑得很近，两个人的脸贴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你觉得只要把我留下来，而你陪我够长，你就可以代替宁姐姐的位置吗？”
她听到一声轻笑，“死心吧，莫莉。”
下一秒，怀安甩开她的手，封冻短刀的冰凌被刀片刮开。他用力一拧，从冰凌中抽出其中一把短刀,幽蓝火焰升腾而上。
“我不会喜欢你的，”他笑得近乎残忍，“我宁可和宁姐姐一起死，也不会选择逃出去和你在一起的。”
燃着烈焰的短刀甩去残留的冰渣，毫不犹豫扎向封冻大腿的冰凌。
“你喜欢我吧，莫莉。”
一刀又一刀扎向大腿 ，鲜血从冰凌内部染红了蓝冰。
“可是我不喜欢你。”残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宁可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莫莉惊慌地看着怀安从冰凌中抽出另一把短刀，幽蓝的火焰照亮了凝结的蓝冰，少年高举着短刀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近乎残忍地当着她的面一刀接一刀扎向凝结着冰凌的大腿。
“你喜欢我吧？可是你看，我宁可死也不和你在一起呢。”
又一刀狠狠地扎向冰凌，割开了大腿外侧一个口子，鲜血噗地滋出来再次染红了蓝冰。
“所以放弃吧。”
又一刀，这一刀扎得极深，怀安闷哼一声，血汩汩地从腿上蔓延，可他仍直直地望着莫莉。
“快解除凝冰，莫莉。”
不，不不不。莫莉无声地摇头，她惊恐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怀安说话了，可怀安依旧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手里的刀却越来越快，扎得越来越深。
血流得越来越多，染红了蓝冰，在地上积成了一小片血潭。
他是认真的。再这样下去，怀安真的会死的。
“你疯啦！”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她怎么会觉得怀安是个优雅的、风度翩翩的王子呢？他利用她对他的喜欢、她的心软逼她解除魔法，而他对自己也够狠，只要莫莉一刻没心软，他便会将利刃不要命地扎向自己。
这就是个纯粹的执拗的疯子，只会在宁宁身边才是乖巧而体面，而现在只要离开了她，就算前方有刀山火海，哪怕头破血流，他爬也要爬到喜欢的人身边。
“快放弃吧，解除凝冰，莫莉。”
莫莉的眼睛积满了泪水。
宁姐姐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到她手上，可她怎么会觉得她拦得住怀安呢？
宁姐姐很聪明，她了解怀安，知道他很倔的，特意嘱咐她一旦冰化便马上传送走。
可是宁姐姐也很迟钝，她在怀安身边呆了那么久，却没能看透他的心。
“快放弃吧，解除凝冰，莫莉。”
莫莉的眼泪嗒嗒嗒地往下掉，许久后，她颤抖地把手放在蓝冰上，冲他悲凄地笑。
“好呀，我放你走。”
白色的光芒亮起，冰凌一寸寸退去，怀安用力一挣，从血色的冰凌中脱身。
莫莉把治疗符咒贴在他的大腿处，低垂着眼说道，“这是最后一张了。”
怀安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认真地回应道，“谢谢你，莫莉。”
符咒尚未完全生效，他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拿起宁宁给的小包，从里面掏出那张传送符咒。
“拿好吧，它属于你了，我不需要。”
莫莉握着最后的传送符咒，看着怀安带着小包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后一件事，”眼前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身看向她。
她以为他要和她说谢谢，可是怀安只是说道——
“把披风还给我吧，莫莉。”
“不要再喜欢我了。”
......
“没有啦，”莫莉轻轻呼了口气，温柔地看了怀安和宁宁一眼，“怀安很照顾我，他把符咒给我了，我幸运地逃出了禁林。”
说完这句话后，她直视怀安的眼睛，朝他眨眨眼：
“别担心。”
怀安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眼里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有愧疚，更多的是连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而宁宁望着怀安和莫莉的眼神互动，心忽然疼了一下。
“说起来，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宁宁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你们都分在A班吧，要不一起去教室里看看？”
出乎意料地，莫莉轻轻地摇摇头。
“谢谢，宁姐姐，但我还有些事情啦，”她轻声说道，再次深深地看了怀安一眼。
“再见，怀安。”
怀安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回应道：
“再见，莫莉。”
莫莉看向宁宁，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忽然温柔地笑了。
还要多久，宁姐姐才能意识到怀安的心意呢？
不是只要对他好就会喜欢，也不是只要换一个人，随着时间流逝就可以代替她的存在。
但那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再见，宁姐姐，怀安。”莫莉笑着朝他们挥手，随即转过头，迎着阳光大步地走向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