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姐姐,发生什么事......”
他的视线掠过满地的水渍、七零八落的花草、最后定格在院子中央那两个湿漉漉的人身上。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色阴晴不定。
然后他转向阿克苏,微微眯起了眼。
“阿克苏,”怀安笑面盈盈,“怎么,你也洗了个澡吗?”
阿克苏站在水洼里,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宁宁似乎对魔力非常敏感。”
三个湿漉漉的人聚在火堆旁烤火,沉默很久后,阿克苏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宁宁安静地摸了摸脸上重新被怀安小心翼翼戴回去的布条,原本清晰可见的魔法纹路如今已磨损得非常模糊。
“以宁宁的伤势,我以为起码还得再戴两三天。”阿克苏顿了顿,“但是宁宁实在是好得太快了。”
宁宁对治愈魔法吸收得太快了,更令人费解的是,她竟能在魔力被抑制的状态下照样施展魔法。
到底是他低估了宁宁的实力,还是宁宁本身就具有超越常人的魔力感知力?
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是什么大事似的。”
“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一直沉默的怀安却忽然抬起头,声音压得很沉。
他们两人隔着火光无声对视。
一个对魔力感知超乎常人的天才,在这个战争频发的世界注定不会被轻轻放过,宁宁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培养甚至是抢夺的焦点。
可怀安望着安静蜷坐的宁宁,心里翻涌的念头却比那些纷争更纯粹。
他不想让宁宁卷进任何人的棋盘。
他只想守护那双被布条遮住的眼睛,让这种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阿克苏,”斟酌许久后,怀安缓缓开口,“我们无意争端,你可以帮我们保守秘密吗?”
阿克苏把手中拨火的树枝丢进火里,原先那份懒洋洋褪去,面上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当然,”阿克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是前提是,她也得去中央学园。”
天才可以不为我所用,但是绝不能成为敌人。
火光映在怀安的脸上,明暗不定。
“这既是对我们的保护,也是对她的保护,”阿克苏走过去在怀安面前蹲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宁宁可一心希望你去上学呢,你也不想上学期间她在家里遇到什么麻烦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怀安。我没有恶意,金子总会被发现的,而她也不是很能藏的人。甚至你要我说的话,我估计麻烦大概率还会是她不小心惹出来的。”
“......”
噼啪的声响短暂取代了沉默,怀安手指渐渐攥紧成拳放在膝上,阿克苏看着他的侧脸,心不由柔软了下来。
“如果是我,我没有什么犹豫的,”阿克苏轻声说道,“想保护重要的人,最安全的方法还是把她放在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的,一遇到危险就能马上赶到的地方,不是吗?”
火堆噼啪作响,怀安默不出声。
旁边委委屈屈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怎么背着我说悄悄话呀,我只是暂时看不到了,我也可以帮忙出主意的。”
“没什么事,我的好宁宁,”阿克苏转过头,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宁宁喜欢上学吗?”
要不是戴着布条,宁宁真想给他翻个白眼。
有谁会喜欢上学吗?有吗有吗?阿克苏你要不仔细想想你在说什么呢?
但是她很快想起了马上要去上学的怀安正坐在她旁边,开始踌躇:
阿克苏在对怀安劝学?
她努力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准备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他:
“上学!”宁宁哭丧着眼,扯出一个用力过猛的笑,“我最喜欢上学了。”
“上学特别好,我爱上学!上学使我快乐!”
“海瑟薇叫我逃课,我置之不理;甄绿喊我吃饭,我置若罔闻;爸妈叫我上学,我欣喜若狂!”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个世界她爸妈没了。
“额,我的意思是,上学好呀上学妙上学棒得呱呱叫,上学进可以学到新鲜出炉的魔法知识,退......退可以认识聪明伶俐的小伙伴!”
只是魔法知识肯定是不好学的,而小伙伴通常是会拖后腿的。
沉默了一会儿,怀安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点犹豫,“宁姐姐,真的那么喜欢上学吗?”
不然呢少年?我能和你说实话吗?
“当然啦!”宁宁拉着怀安的手晃了晃,仿佛在描述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上学多好啊,所有小朋友都喜欢上学。”
上学不都是那么回事吗?一代一代的长辈通过甜言蜜语把小孩子骗进去杀。
“你看,”阿克苏笑脸盈盈地看向怀安,“我说得没错吧。”
“怀安,重要的东西是不能通过拴住的方式保护的。”
怀安低下头。
有什么声音像阴湿的蛇在内心深处缠住他的理智:宁宁的天赋一定会被更多人看见。到时候,那些人会像盯住肥肉的秃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死死锁定她。她可能会走向更辽阔的天地,身边站着比他更耀眼的人……但更有可能,在某一天他没能看住的时候,被暗处觊觎她力量的人毫不留情地杀死。
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千万不能做出错误的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松手,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重要的东西就是要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可就在话语呼之欲出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浮起另一幅画面。
他想起了那只从来没被栓过的海瑟薇。
阳光下它飞得那样高,几乎要触到云边,整个天空都是它的,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
鹰高翔于长空,宁宁在海瑟薇的影子下奔跑,带起细碎的草屑和笑声,像是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她。
怀安在画面之外看了很久。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挫败地低头,刚准备开口,宁宁忽然朝他的方向问道: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住在哈克里亚村比较偏远的郊外,所以才这么安静。”
“但是刚刚我解开布条,才发现......”
“阿克苏,”宁宁朝着阿克苏的方向慢慢转过头,带着不确定的茫然。
“哈克里亚村,为什么是个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