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世上没有人比柳株岩还了解陈依,就像他笃定陈依会为了她的自由而舍弃他。
她忽的有些难过,怎么会这样呢?他一定误会她什么了吧。
那新上任的城主也在盯着她,她莫名其妙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该死,居然是宋启章,宋家人。
宋家与陈家世代交好,陈家从没有放弃过找她,这人最好识相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才好。
她追上去的脚步顿住了,因为她来之不易的自由。
她不能因为任何人而重新走进那个牢笼。
陈依的脚好像被钉住,她试图向前迈步,巨大的恐慌却制止了她,她早已做出了选择,就像以前一样,不是吗?
柳株岩狂笑着留下两行清泪,眼泪落在地上的动静很轻,但落在陈依心上的分量很重。
陈依痛苦地捂住心口,她心想,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会将柳株岩救出来的,就用她的剑。
这样想着,她的心脏被紧紧揪住,一阵难言的无力与悲伤传来,身后扛着的人被人接走,她也并不在意。
事情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她回想。
三年前,她还是陈家的大小姐,日日待在无趣的闺房中,因为礼仪、世家的面子、未来的丈夫而不得寸步闲余,每天夜里偷偷溜出院子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
在那条昏暗的街道上,她遇见了柳猪。
他当时还是个乞儿,在附近的一个帮派里混吃等死,也不识字,父母给他起了个贱名他也不在意。
陈依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她震惊于对方的贫穷与无知,便将自己的一根发钗递给他,说这根簪子拿去当了能让他吃饱。
他呆呆地接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依,心想着簪子真好看啊,面前的人也真好看,如果他能拥有就好了,便赖上了陈依。
陈依也并不在意,财物乃是身外之物,少了这根还有那根,她在意的是沧海桑田、万千世界、壮阔的江湖。
以柳猪之口她得知了许多关于帮派的事,她内心蠢蠢欲动,直到某一天她从家中翻出一把剑,便深深地爱上了它,她想学剑。
一开始没人支持和理解她,她的人生早就规划好了,不需要辛苦,不需要锻炼,更不需要武力,她只需要长成温室里的一朵漂亮的、聪明的、会生孩子的花。
陈依觉得愤怒,凭什么他们规定了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别人都能在外面跑跳,而她出个家门都要多人跟随,好似她是什么易碎的珠宝。
她不顾别人的看法,自己练剑。
期间陈依被要求嫁人,成为那光荣的侯府夫人,她面色平静地忍下,任由嬷嬷在她头上、身上涂涂抹抹,她只当这日子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更是惊喜来临前的黑暗。
她无比期待着,她的父母、朋友、人在那时会是什么表情?
等到所有人严阵以待又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时,她正穿着隆重又鲜红的嫁衣,慢悠悠地往轿子里面走,他们虽诧异小姐这些日子竟如此听话,也不意外于她此刻的犹豫与不舍。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啊!
毕竟这里是偌大的陈家,小姐投胎进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她所拥有的,甚至拥有过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也求不到的。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听话、体面、乖巧地迎来她人生最为风光的时刻吧。
但陈依说不。
她再次拿起了那日找来的长剑,日光正烈,剑光带着凛冽的威压,在所有人震惊的眼光中,腾身而起,将那象征着风光的八抬大轿砍碎。
柳猪就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陈依,这样华丽又潇洒。
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快,快要脱离他的躯壳,飞到天上去了。
好美啊,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陈依很快拉起一旁躲避看着的柳猪,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自此,南城再也没有陈家大小姐身影,陈家和侯府大怒,搜寻多日无果,城内关于她的流言却从未停歇。
有人说陈依是跟乞儿飞奔了,有人说陈依学了邪术,离开陈家要求吃人呢,也有人说陈家小姐一向乖顺,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一定是这陈家偷偷虐待陈依吧!
而早已换了个城市的陈依,给柳猪起了个新名字,她希望他像一颗岩石一般,哪怕分量不大,却能内心充盈。
于是柳猪变成了柳株岩。
富贵的日子要将陈依腌入味了,哪怕她离开了陈家,那些下意识的挑剔举动还是让她的生活并不顺心。
于是柳株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提议说不如建立一个帮派?这是他为数不多了解的事情了,做些什么吧...
陈依一辈子只在他的口中了解帮派,若是真的能建一个,也是别样的体验啊!她同意了。
二人从零开始,招揽附近的闲杂人等,接一些委托勉强度日。
直到某天柳株岩在陈依不知情的情况下接了一个杀人的委托,得了一大笔钱,兴冲冲地买了件金簪,想要送给陈依时。
陈依打掉了金簪。
这违背了陈依的初心,她只想自在的活着,而非借别人的命来获得优渥的生活。
自此二人不欢而散,柳株岩为了金钱出生入死,却也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为陈依保留了二当家的位置,让这个漂泊无依的人有一个肮脏的避风港。
一切源于她,柳株岩对金钱的渴望,对地位的追求,对华丽美貌的喜爱,都来于她,她塑造了柳株岩,也毁了他。
完了,真的要记柳株岩一辈子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