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站在原地,听着女儿的哭声渐渐远去,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把那一声"宁儿别怕"咽回肚子里——他不能回头,一回头,他便再也提不起这把剑了。
他缓缓转身,提剑走向正殿外那片火光。
他知道,今夜,不是他死,便是顾衍败。
正殿外,叛军已经杀到了近前。为首的小头目一眼认出他,尖声叫道:"那就是太子!殿下有令,取他首级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那些叛军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顾洲提剑立于阶前,神色冷峻。他没有退,也没有喊话,只是沉默地挥剑——他这一生,被"病秧子"三个字压了二十多年,连太医都断言他活不过而立。可诅咒解除后,他才真正尝到这副身子强健的滋味。此刻他浑身的血都在烧,那把剑在他手里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剑落下,便有一个叛军倒地。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肩头挨了一刀,肋下被人刺了一剑,手臂上更是添了好几道口子。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剑剑凌厉,招招致命。那些叛军起初还仗着人多势众,可眼见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竟渐渐被他一个人杀得胆寒,前头的人开始往后缩。
"他……他不是病秧子吗!"有叛军颤抖着声音道。
"他分明是个杀神!"
叛军小头目眼见久攻不下,急得跳脚,远远喊道:"太子殿下!六殿下说了,只要您束手就擒、自请废黜,他便饶您一命!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这条命!"
顾洲握着剑,缓缓抬起头。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
"饶孤一命?"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孤是当朝太子,是储君。孤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至于那个女人——她比孤的命,重要得多。"
那叛军头目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一挥手:"给我上!杀了他!"
叛军再次涌上,顾洲再度挥剑迎上。血与火交织,把东宫正殿前那片天地,染成了一幅惨烈的画卷。
顾洲充耳不闻,只管挥剑。他身后是正殿,是这座他与姜清共同守过的家——他退一步,这里的一切便都没了。他不能让那些人在他家里烧杀抢掠,不能让他们毁了姜清为他置办的一砖一瓦,更不能让姜清回来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在她回来之前,不能倒。
他等的人,还远在北境。
可他不能等她了。
他得先为她,守住这座东宫。哪怕守到油尽灯枯,他也要守到她回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