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被送去城郊家庙,已是二十余日。
说是"清修",实则软禁。偌大一座庙宇,里里外外全是皇后派来的"护卫"。她的吃穿用度都被克扣,连一盏像样的灯油都领不出来。白日里要跟着尼姑们做早课、抄经卷,夜里便缩在四面漏风的禅房里,听着山风呜咽,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可她不甘。
姜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目念经。可念着念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而讥诮的弧度。
"佛祖啊佛祖,"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你若真有灵,便告诉我一句:凭什么上辈子我青灯古佛,这一世还要青灯古佛?"
无人回应。
烛光摇曳,映出她惨白的指节。
她想起前世——那个她从来不肯认真去想的前世。前世她也是嫁入东宫,可在太子病故后,她被送往城郊静养,最终死在一座荒废的尼姑庵里,临终连一床厚棉被都没有。那些青灯冷夜的孤寂,那些无人问津的寒凉,她至死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姜清——那个她从未放进眼里的庶妹,却在她死后一路扶摇直上,嫁了个家境殷实的男人,封了一品诰命,风光一世。
凭什么?
凭什么她机关算尽,却落得那般下场,而那个什么都不争的人,反而事事顺遂?
这一世她拼尽全力布局,要把姜清推进那座注定倾覆的东宫。可结果呢?
龙凤胎出生了,太子体弱却未死,姜清怀上的是龙凤胎不是病殃殃的嫡子——一切都在脱轨。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太子子嗣不丰,至死只有一个病殃殃的嫡子;可这一世,姜清竟生下了一对健壮得不像话的龙凤胎!那个本该染疫早逝的太子,竟一日日坐稳了东宫!
她不信这是巧合。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姜清究竟做了什么,竟能把前世的死局,活生生掰成这般局面。
"姐姐。"
一个低低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姜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灰衣小厮不知何时站在了佛堂门口,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奴才是六殿下派来的。"
姜容瞳孔骤缩。
她盯着来人,看了足足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庙宇里外都是皇后的人,防守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这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六皇子的手,竟已伸得这般长了?
"殿下自有办法。"小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说——若姐姐还想翻盘,明日丑时,会有人来接。"
姜容的指尖发颤。
她心里清楚得很——六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世他许她"封后"的诺言,可前世他登基后的暴政,历历在目。她若投靠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如今用得上她,自然许她千般好处;可等事成之后,她会不会又落得前世那般兔死狗烹的下场,谁也说不准。
可她没有别的路了。
皇后、太子、姜清、顾帝——所有人都不要她了。她若继续困在这座家庙里,不出三年,就要在"清修"中耗尽最后一点生机。她太了解这种日子了——前世她就是这么死的,死在无人问津的庵堂里,死在日复一日的孤寂里。
她不想死。
她不想再死一次。
"……回去告诉殿下,"姜容闭上眼,"姜容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