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人喊他。
是林建辉,拎着一小袋枇杷,站在门外没进来。父亲下楼,两人隔着门槛说话。林知夏没有跟过去,在二楼慢慢把书上的灰擦掉。
她听见林建辉说已经把那五万元的事向律师交代了,怎么处理等后续通知。又说儿子从外地打电话回来,吵了他一顿。
父亲很长时间没吭声。
“我那时候说得太满。”他终于开口,“你找我喝酒,我还说知夏在银行,能有什么问题。这话是我说的。”
林建辉声音发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
楼下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你问我那几天的事,我都跟你说。要我去,我也去。别再找知夏,她没给你许过什么。”
林知夏手里的抹布停了停,随后又擦向书脊。
林建辉放下枇杷就走,父亲追出去,袋子没送回去,又提了回来。
她下楼时,看见父亲坐在旧藤椅上,袋子搁在脚边。
“要洗吗?”她问。
林国良点头。
枇杷有些酸,两个人都吃得皱眉。父亲把核吐在纸上,说自己的两万元也照着程序去要了,能回来多少是多少,不再托人私下找陈家。
林知夏应了一声。
他又问她打算把房子怎么弄。
“先修漏水。楼下这些柜子,我想留一部分。”
“这么多书,放着也没人看。”
“可以让人进来看。”
父亲以为她开玩笑,说现在谁还专门来巷子里看书。
“我自己也看。平时住楼上,周末有人想来就开门,没人的时候,就当多间书房。”
“你以前不是说,要卖咖啡,还做住的地方?”
那是陈启明提过的。林知夏记得他怎么站在天井里比画,连一晚的价钱都想好了。她那时听着,真心觉得很好。
“那个不做了。爸,我先住回来,别的以后再说。”
父亲点点头,跟她上楼收拾余下的书,试着往小书架里塞。林知夏让他等修好了再放,他却说试一下,就知道换的底板要多宽。
她扶着架子,父亲把书全部取出,掏手机记下尺寸。快到巷口时,他又折回来,拍了侧板上的贴纸,说省得修好了给她刮掉。
傍晚周砚川过来,见她满手灰,先问是不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林知夏让他帮忙看看靠墙的柜子能不能留,他没有马上去量,而是抽出一本地图册。
“这个版本很早。”
他站着翻了十几页,连她叫他都没听见。林知夏走过去,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岚川,旧城区只画了一小块,连现在那座桥都没有。
“你小时候住哪儿?”她问。
周砚川给她指。她发现离外婆家并不远,两个人却从来没碰上过。
“兴许见过。”他说。
林知夏顺着那条旧街往下找,指出一家拆掉多年的文具店。他知道,说自己常去买尺子,老板怕小孩拿着玩,样尺都拴在柜台上。
“我去买过那种亮片贴纸,五毛钱一张。”
“靠门那排?”
她点头,两个人凑在一页旧地图前,说了许久那个已经不在的柜台。后来周砚川拿手机拍下地图,才想起还没替她看柜子。
林知夏将地图册放到容易拿的那一层。他又回头翻了一次,抄下旁边的一条老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