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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缳姒出手,布下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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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深宅。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上。

朔隼取下鸽腿上的竹管,看过之后,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帘前:“主上,江南急报。”

“念。”帘后,缳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墨尘密报——沈镧已过江,密信送入铱南王大营。铱南王看完信,当夜便收了墨尘的军令,令贺拔山暂代。”

帘后,沉默了片刻。

“好一个沈镧。”缳姒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凉意,“她一个人,一把嘴,就把本宫在江南布的三年局,搅了个天翻地覆。”

“主上,”朔隼道,“要不要属下——连夜南下,把她……”

“把她杀了?”缳姒轻声道,“杀了她,铱南王就信了墨尘么?不。杀了她,铱南王只会更信她那封信。她这条命,如今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

“那……就这么放过她?”

“放过?”缳姒慢声道,“本宫布的局,何曾白布过。她既然敢过江,就怪不得本宫,换个法子收拾她。”

帘子微动,一只纤白的手,缓缓推出一封素笺。

“本宫给她,备了两份大礼。”缳姒道,“第一份,送进都察院;第二份,送进昭王府。”

“第二份?”朔隼不解,“送进昭王府——是给昭王的?”

“是。”缳姒道,“本宫听说,昭王与那沈镧,走得极近。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若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便是本宫的大患。”

“那便……离间他们?”

“离间。”缳姒轻声道,“人皆有疑心。再亲近的人,只要埋下一根刺,迟早会长成一根刺穿心肺的骨刺。”

朔隼眼睛一亮:“主上英明。属下这便去寻那沈镧的笔迹——”

“不必寻。”缳姒道,“沈镧常在城南书肆买纸墨,她写废的稿子,随手便丢。那书肆的掌柜,早便是咱们的人了。取几页废稿,临一份仿书,再做成她从江南寄回的模样——火漆,用她常用的那家铺子的蜡。”

朔隼躬身:“属下明白。”

“还有,”缳姒的声音,冷了几分,“信里,要写她投了铱南王。写她得了重金厚爵,写她劝铱南王——把昭王的部署,卖个好价钱。”

朔隼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办。”

次日,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子。

祁栩下马时,还满心不耐。

他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素来只与人论法,不与人论交。昨夜却有人递来帖子,说有一桩“天大的人情”,要当面奉上。

他本不想来,可那帖子末尾缀着的一句,让他改了主意——

“闻祁御史清贫,家中老母卧病,药石无继。晚辈有一剂良方,愿奉上。”

祁栩的母亲,确实病着。他当了十五年御史,两袖清风,连抓药的钱,都要挤了又挤。

厅中,一个衣着寻常的商贾,笑着迎上来:“祁御史,久仰。”

“客套话免了。”祁栩坐下,“你有什么话,直说。”

“痛快。”商贾击掌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推了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祁栩瞟了一眼银票上的数目,瞳孔微缩。

“你想让我做什么?”

“弹劾一个人。”商贾道,“沈镧,沈公子——近日勾结叛军,私通铱南王,妄图祸乱朝纲。”

祁栩的眉头,皱了起来:“沈镧?那个替御史台递过赈灾案卷的郎中?”

“正是。”商贾道,“祁御史可知道——此人前日,孤身进了铱南王大营,与叛军密会三日才出。”

“有这回事?”

“千真万确。”商贾道,“此人名义上是郎中,实则是沈家余孽。沈家当年犯的是什么罪,御史大人比我清楚。这样的人,如今又私通叛军——御史大人若弹劾他,既是替朝廷除害,又是大功一件。”

祁栩沉默了很久。

银票上的数目,是他当十五年御史,都攒不下的。

他想起母亲卧病的样子,想起那些抓不起药的夜晚,终于,伸手,把银票收入袖中。

“罪名,我拟。”祁栩道,“证据,你出。”

“自然。”商贾笑道,“御史大人只管上本,其余的,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同一日,江南。

三日期满,沈镧被请进中军大帐。

萧昶坐在案后,面色看不出喜怒。他面前,摊着一叠纸——那是贺拔山这三天查来的东西。

“沈镧,”萧昶开口,“本王查了三天。南疆旧城的暗桩,三年前就已撤走,痕迹烧得干净。你信里说的墨尘出身,本王查无实证。”

沈镧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信不信,是殿下的事。草民的话,句句属实,经得起查。”

“经得起查?”萧昶盯着她,“你可知道,本王这三天,连你沈家的底,都翻了一遍。沈家当年犯的是通敌之罪,满门抄斩——你一个漏网的余孽,凭什么让本王信你?”

沈镧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凭草民是来替殿下捡命的,不是来替殿下送命的。殿下若信草民,便少了十万具尸骨;殿下若不信,草民这就走,权当这趟没来过。”

帐中静了片刻。

萧昶忽然笑了。

“好。”他道,“本王信你三分。这三分,够你活着走出大营了。”

他站起身,唤道:“贺拔山,送沈公子出营。备好马,路上若有半点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贺拔山抱拳:“末将遵命。”

沈镧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回头道:“殿下——墨尘那三人,请殿下务必留神。草民出营,他们必会动手。他们动的不只是草民,还是殿下的眼睛。”

萧昶的眉头,微微一动:“本王知道。”

出营三十里,山道。

贺拔山勒住马,忽然道:“沈公子,前头那片林子,太静了。”

沈镧也勒了马:“鸟雀不惊,草木不动——有人在里头,等着咱们。”

“末将去会会他们。”

“不必。”沈镧道,“贺将军,劳驾你——陪我演一出戏。”

贺拔山一愣:“演戏?”

“他们想看我死在半路。”沈镧道,“那就让他们看见我‘死’了。”

半个时辰后,山道上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几个黑衣人从林中掠出,赶到近前,只看见一匹空马,马鞍上溅着血迹,顺着山坡滚下去,没了踪影。

“死了?”为首的黑衣人皱眉,“尸首呢?”

“滚下山涧了。”一个黑衣人探头朝下望,“这深涧,摔下去,骨头都找不全。”

“回去报信。”为首的黑衣人道,“就说,沈镧坠涧身亡,尸骨无存。”

黑衣人散去后,过了许久,山涧边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两个人来。

贺拔山抖了抖身上的草叶,一脸哭笑不得:“沈公子,末将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装死。您这戏,唱得可真够黑的。”

“不黑,”沈镧道,“怎么骗得过墨尘。”

她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他们回去报信,说沈镧死了——铱南王那边,便会以为再无后顾之忧;而墨尘那边,也会松懈下来。”

“那您接下来——”

“回京。”沈镧道,“京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呢。”

贺拔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这是末将的信物。江南这一带,但凡有末将旧部的地方,见牌如见人。”

沈镧看了他一眼:“贺将军,你不怕我真是官军细作?”

“怕什么。”贺拔山咧嘴一笑,“末将只知道,您那封信,句句是替王爷、替南疆的儿郎们着想的。这就够了。”

沈镧把令牌收好,翻身上马,抱拳道:“贺将军,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贺拔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沈家,到底是沈家啊。”

三日后,京城,城南陋巷。

晚翠守在门口,望眼欲穿。

远远地,巷口转进一个人影——

“公子!”晚翠蹦起来,一路小跑迎上去,眼泪汪汪,“您可算回来了!奴婢给您炖了汤,热了三回!”

沈镧拍了拍她的头:“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么。”

“奴婢……奴婢听谢爷说您进了叛军大营,腿都软了。”晚翠吸着鼻子,“公子,您下回可别干这么吓人的事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奴婢可怎么办啊!”

“行了行了。”沈镧哭笑不得,“再哭,汤就哭咸了。”

晚翠破涕为笑,拉着她往屋里走。

谢砚立在门边,低声道:“公子,京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都察院那边,”谢砚道,“有人要参您。”

沈镧的脚步,微微一顿。

“参我什么?”

“私通叛军,祸乱朝纲。”

沈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前脚出铱南王大营,后脚就有人要参我——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是玄烬阁的手笔。”谢砚道,“线人说,前日有个商贾,出入都察院祁栩祁御史的宅子。”

“祁栩?”沈镧想了想,“那个两袖清风的御史?他肯替人当枪使,怕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公子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沈镧道,“他参我私通叛军,那我就把‘叛军’两个字,给他掰开揉碎了讲讲。”

翌日,朝会。

祁栩果然出列,捧着一封奏折,朗声道:“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祁栩,有本启奏——沈镧者,沈氏余孽,前日孤身渡江,潜入铱南王叛军大营,密会叛首,历时三日方出。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人通敌之罪!”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太子萧瑾坐在御座侧方,目光微动,却没有开口。

邬阬垂着眼,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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