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宴时小时候是个很闷的性子,不太喜欢跟人说话,情绪也不外露,以至于不止师兄师姐们不爱带着他玩,族里的长辈也在他失去母亲后不多久,便对他无甚怜悯照拂。
这对瞿宴时而言没有什么影响,他照样晨起早练、日落读书,日子就这样一成不变地过着。就在他几乎要忘记世上还有父亲的存在时,多年没有回过瞿家的父亲突然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对母女。
一开始,他对这两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带着些警惕和怀疑。瞿宴时虽不太能常常见到父亲身边那个女人,就总盯着广灵的行径。
慢慢的,好奇心开始占据上风。
这样小的一个生命,会哭会闹,有时候看着乖巧可爱,有时候又吵得人头疼欲裂。
父母为了应对族中的刁难,已是分身乏术,少有的几次见到父亲,他也总是面露疲色,叫他帮着多照顾些“妹妹”。
可笑,他才多大,怎么能照顾另一个小东西。瞿宴时不愿掺和其中,但是见到其他人对待她的方式,又实在叫人愤怒。
她的母亲只能照拂她的生活一二,但经验不足,又没有修为,族中其他人不想掺和进来,总是冷眼旁观。眼看着广灵绝佳的灵根资质就要荒废,瞿宴时只能叹口气,握住这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笑嘻嘻地伸出的胖手,成为了带她入门的“师傅”。
从此,他便开始了多年如兄如父的生涯。广灵虽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他一手带大的,不仅性子同他格外相像,连命运也是如此。
当“恩爱的父母”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在盼望中出生的女儿,他们俩似乎真的沦为多余的存在。
瞿家并未在生活上苛待他们。父母会时不时不轻不重地问几句修习的情况,叮嘱几句话,又送些金贵的东西,但他们望向小妹的那种眼神,是绝不会分给他们的。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在那些冰冷的、酷热的岁月里,都只有一个软乎乎的孩子陪在身侧,也只有她会为兄长的进益欣喜,为他的伤情忧虑不已。
瞿宴时将广灵视为自己的亲人,也是唯一的同盟。
他御剑追向前方,眺望着广灵的背影,心里有些恍惚。她竟然已长得这般大了,出落得这样高挑,这是何时的事?
那些被错过的光阴和少女心事,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将她推向越来越远的地方,让这个从小就紧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决绝地离开这个家。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这一切重演。
他该重新将精力分回到妹妹身上了,他认识的广灵不该这样冲动地出走,更不该跟面前这些人混在一块。
广灵用余光瞥见瞿晏时冷着脸从后头追上来,眼看着越来越近,她的心怦怦跳得极快。
小时候她就怕兄长板着脸发火的样子,如今他又谋杀未遂,谁知道被追上了还能不能保住性命。广灵正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带着三个人一起跳入下头的林中,分头逃窜,赌一把运气,就见到陈诩和武知礼握紧双手,不停地施法掐诀,许是太过紧张,始终念不对法诀,额头都冒出汗来也没见成效。
广灵提醒了一句:“剑随法来,人轻云起。”
武知礼深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回,这次她的佩剑终于破空而来,跟着绥灵一道向前飞速行驶。她跳上了自己的佩剑,转头瞧向陈诩,陈诩也终于成功,堪堪站稳了脚跟。
广灵示意胡绥劭站到陈诩的剑身上。
“那你呢?”胡绥劭的眼神澄澈,眉心微微蹙起。
广灵粲然一笑:“我们在开榜比试处见。”
又转头对另外两人道:“辛苦二位代为照拂他一二,我们分头走,在比试处碰面。”
武知礼和陈诩低头几乎便能见到瞿晏时的剑尖,自然也知道情况紧急,来不及回应就各自调转剑身方向,分向不同角度驶去。
胡绥劭稳住身形,回过头,只看见广灵在瞿晏时伸出手,几乎抓住她的一瞬间,翻身坠入了下方湍急的河流当中。他双拳紧握,还想探身仔细望去,却已看不清她的身影。
陈诩咬着牙御剑,提醒他:“别乱动,广灵姑娘既然有打算,我们等着便是。”
胡绥劭相信广灵不会有事,他在意的,是广灵坠河后从林中掠过,贴着河面飞的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