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广灵见到了胡绥劭手臂上滴下的鲜血,慌张地撕扯下袖口处的布料,想要按住他的伤口。
胡绥劭面色惨白,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攥住了广灵:“你现在能看明白了吗?”
广灵不明白,雪团突然的变化必与那些符纸有关,他伤了胡绥劭,合该被好好收拾。但真凶怎能就此被模糊、被放过?
胡绥劭此刻认定雪团凶狠危险,广灵不愿在他伤时与他再起冲突,只能嘱咐:“你先好好养伤。”
她从胡绥劭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再看他的神情。若是此时回头看他,她一定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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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回到卢府,才觉得体内躁动慢慢平息。眼看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也有些害怕。
杨秀筠见到雪团浑身是血,不由惊呼,赶忙上前查看雪团的情况,所幸他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你先前明明施展不了什么术法,怎么又能与人动手了?”杨秀筠有些生气,这梦境凶险,雪团怎可胡闹。
雪团被方才的事情一激,觉得前因后果明朗了不少:“二小姐,我记得……大小姐的闺名,好像是妞妞。”
“你现在扯这个做什么?”
被这边动静吵到,过来听消息的卢冠修和柳怡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柳怡予开口道:“二小姐先别急。这是那妖怪借胡行头和灵姐儿编织的梦境,我们同那妖物硬碰硬是讨不到好处的,还得找到撬开此局的关口。”
“先前,我们发现灵姐儿在这梦中被唤作妞妞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这梦境背后的妖怪,既认识杨家大小姐,又与那簿子有旧,想必不是巧合。”
杨秀筠冷静下来,她知道,早年家中是为了姐姐养了一只妖怪的。
那时姐姐体弱多病,三清观的道长,也就是已死的雾青,指点他们可养妖物,以强劲的妖气滋补姐姐的怪症带来的各种不适。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那时懵懵懂懂也不清楚,只知道父母不再允准那妖怪留在府内,请道长给扫了出去。姐姐一开始哀痛欲绝,却在某一天后突然像忘记了这个妖怪的存在一般,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父母不允许府内再有人提及那个妖怪,后来就算再养了雪团,也只把他囚在书房密室中,不许她们姐妹多接触。
若说早年杨秀筠还小,不甚明白,如今她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看过些话本子,从当年姐姐诸多细枝末节的表现中,猜也猜到姐姐同那妖怪之间,多半是有了些牵绊,起了情愫。
如若这梦境背后的推手就是那只妖怪…又是怎么跟因果簿沾上联系的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雪团的面,杨秀筠不想将家中的秘闻拿出来讲。
眼下,也确实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
广灵追着雪团的踪迹回到了卢府,胡绥劭和梦妖一等也跟到了门外。
霎那间,风雪大作。
一片白茫茫的飘雪夹杂着刺骨的寒风袭来,梦妖已为今日筹措多日。在一次次的推手下,他觉得时机已到。
胡绥劭的眉目沾了白雪,凛冽非常。他的手中握着道士递给他的桃木剑,轻声开口,似是怕吓到谁一般:“猫妖,出来。”
雪团听见了,他察觉到气氛异常,望向广灵,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你不愿再等一等我呢?纵火的不会是他。”广灵觉得无需恶妖出现,她的幸福已经离她而去。爱人怎么面目全非,咄咄逼人?这还是那个愿意陪着她胡闹,愿意相信她、支持她的人吗?
广灵一向觉得,幸福之事不得长久,她害怕面对失去,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许多。
胡绥劭觉得,爱人或许一直如此,露出狰狞面目的的确是他。
他一直追随在她身后,目送她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即便是新婚夜,也会头也不回投身火海。他爱的不正是她的良善与坚定吗?
他恨的也是她。
胡绥劭提着剑,一步步向前。
他很清楚,重要的早已不是恶妖是谁,而是他的自卑、他对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的渴求,已经一步步推着他拿起剑,指向自己的欲望。
广灵张开双臂,挡在雪团面前,她的面庞坚定而无畏,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