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就上来了,广灵立马夹了几筷子,却没吃出什么味道,皱着眉头放下了筷子。
胡绥劭也吃了几口,倒觉得味道不错。
看到广灵不再动筷子,胡绥劭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广灵摇了摇头:“许是我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胡绥劭思索一番,伸出手敲了一下广灵的额头。广灵吃痛,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胡绥劭莞尔一笑:“这款辣子鸡的辣味,入口后舌头便是你刚才额头的感觉,像是被敲打了一番一样。”
广灵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口味。
胡绥劭转了转筷子:“人各有喜好,有人喜欢酸涩到肺腑抖颤的滋味,有人喜欢蜜糖般直冲头皮的欢喜,也有人······就是喜欢这种浑身发汗后的清醒感。”
他抬眸望向广灵的眼睛:“你呢?你喜欢什么?”
广灵知道,他还想问问她对先前那个相亲宴的看法,但她确实只是玩心大发,糊弄阿爹阿娘的,什么成婚生子、共度一生,她想都没想过。
广灵望向窗外依然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困惑:“我已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为何还要经历离开他们的痛苦,再去追寻未必有结果的感情呢?”
胡绥劭的父母恩爱,两个兄长也待他极好,从小他们出去跑生意,总会带些小物件回来给他。他不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意味着与原先紧密的家庭分离。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追寻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至少是和我现在同样幸福的、完整的家庭吧。”广灵答道。
胡绥劭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广灵见他不继续说了,又追问道:“怎么不一样?”
她很好奇胡绥劭的答案,但他只笑了笑:“只有勇敢的人才想要试一试,那也就只有勇敢的人才会知道答案。”
“妞妞姑娘,雨停了,我送你回去吧。”
胡绥劭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广灵在回去的路上抓心挠肝地想,也没想出个结果。
走到瞿府门口时,她见到了焦急地等在门口的阿爹阿娘,还有听到妹妹不见后匆匆赶回家的兄长。阿娘见到她,冲上来抱住她呜呜哭着。兄长来不及管广灵,先着人把醉醺醺的小妹带了进去。阿爹走上前,抱拳谢过胡绥劭。
胡绥劭回了一礼,又深深望了广灵一眼,告辞离去。
说是离去也并不妥当。好不容易摆脱了失而复得、正多愁善感着的阿娘,广灵回到房中卸下繁重的珠钗首饰,就眼睁睁地看着胡绥劭身手矫健地翻窗而入。
广灵不知在这种场景下该做些什么,似乎话本子里,小姐这时候就该惊叫“登徒子”,唤来家里人,把这厮给打出去。
胡绥劭不知道广灵此时活跃的内心活动,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刚刚炸出来的洋芋粑,撒了辣椒面。
在走回去的路上,胡绥劭还是有些遗憾,不仅仅是觉得广灵可能并不和他一样,陷入“一见钟情”的境地,更多的是对她尝不到美食的妙处而难过。
不喜欢他倒也罢了,他愿意自己走向她,勇敢地表达心意。可是,吃不出味道,这该少了多少乐趣啊?又怎会是几句话就能描述得清楚的。
正想着,胡绥劭就见到了一家卖洋芋粑的小摊。他小时候总爱缠着哥哥们给他买,他享受一口咬下去时那种冒着热气的满足感,他希望与广灵分享这种感觉。
广灵接过洋芋粑,觉得很奇妙。她没有同家人分享过对食物的兴趣,也自然没有人关注到她这样细微的欲求。她张开嘴尝试了一下,咬下去的那一口,先是一种绵软的口感。
广灵闭上眼睛,感受到食物在口中化开。然后是什么感觉呢?广灵想到了胡绥劭敲她脑袋的那一下,他说辣椒是会让人感到疼痛的。
广灵没有吃过辣,但她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今天,她似乎终于能感觉到食物的滋味了。广灵睁开眼睛,她非常高兴,今天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