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旱开始,林家在整个西陵区就已是领头之势,一家子,领着巡逻队打盗墓贼,进山寻水源,下山换粮,几乎都是林家牵头,这三年,陵户们对林家也很是敬重。
很多人都觉得,下一任陵长必是从林家兄弟俩中选。
现在这样,陵长是没戏了。
林观鹤没推辞,从前费尽心思才让人走到山脚,如今一道圣旨,逼着他们不得不下,这便是权势。
如今下山的事已成定局,林观鹤自也想拿到他们应得的银盐,下山后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不说其他陵户,便是他们家也没多少存银了,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养,苦了这么久,一家人也得补身子,处处都要银子。
陵户们心中所想,前头差不多都喊出来了,林观鹤却还记得一件事,守陵寝杀盗墓贼时,守陵军曾说过陵令会为他们请功,如今陵令却只字未提。
朝廷断了他们银盐的时候,却没断守陵军的,还特意让守陵军也上山,就是怕他们趁机生乱,监守自盗。毕竟要论对这奉阳山的熟悉程度,没人比得过他们这些陵户,若他们真生了异心想盗墓,比外来人可容易得多。
好在陵户们都很安分守己,没领户银了也依旧在老老实实地巡逻守陵,陵令才会许诺。
内侍没久留,宣完圣旨便下了山,只余陵令在此处理改籍之事。
见到林观鹤二人,陵令也不意外,直言:“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开口的是林观鹤,“大人,小人们现在下山,那田地里刚种下去的庄稼该如何处理?”
陵令道:“全家改籍,家眷下山,巡逻队的人可暂留山中,待新的陵户接替你们后,方可下山,种出来的粮食你们可以自行带走。”
“那田地和屋子呢,田地是小人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屋子也是自家花银子修的,小人们不愿就这样白白舍给了别人。”
陵长跟着帮腔:“大人,山里开荒难,好些人家几年才能开出来上头规定的田亩。房子更是,多是掏空家底才修起来的,大家心里实在割舍不下。”
陵令没答,只问:“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林观鹤便又接着说:三年没发的户银和盐。
还有陵户们关心的,下山能不能还住一块儿,其他几个陵区的陵户是否也能下山之类的话。
最后一点,请功的事是陵长说的。
进门前,林观鹤就跟陵长说过,他们可以大胆些,该要的就要。既是大赦,就不能赦的陵户们满心怨言。
如今这般情形,并不会因为他们要点自己应得的东西就杀,只杀一两个必会引起其他陵户的愤怒,杀多了,既与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愤怒也更难消减。况且他们无错还有功,在山下正缺人的时候,上头也舍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三年大旱,一同熬过来的陵户们要比从前齐心许多。
听完这些问题,陵令也的确没动怒,“看来不说清楚,你们怕是不愿搬,那本官便答给你们听。”
“改籍时,便可抽取要落籍的村子。大赦天下,自是都能下山。”
“朝廷欠的银盐,自会如数补发,不过刚打完仗,一时发不全,还像从前那样,每月二两,去山下的衙门领,领够三年为止。”
“屋舍田地,一户贴补十两银。”
“至于记功一事,”陵令递过一份折子,让林观鹤自己看。
折子上写的正是请功一事,落有朱批:准!
陵令的桌上,还有一份名册,是守陵有功的陵户名字,细写每个人做了什么,还有奖赏,林观鹤看到了自己的,五十两。
他微怔,这位陵令并未食言。
陵令看着林观鹤的反应,笑了笑,“说来,本官也有件喜事。”
林观鹤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拱手贺喜,“恭贺大人高升。”
陵长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也连忙道喜。
陵令笑意更深,“林观鹤,你的确是个伶俐人,本宫从前便觉得你生作陵户可惜了。”
林观鹤答:“快不是了。”
“如此,本官也向你贺喜。”
而后又问陵长和他,对所求之事满意否?
能有银子贴补,拿到应得的,自是满意。
陵长来时担忧,走时倒是笑盈盈的,可算是能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不过没走几步,陵令身边的赵书吏跟了上来,叫住林观鹤,递来一个荷包,“此乃大人单独赏你的。”
守陵一事,林家之功不止在西边,陵守住了,陵令才能升迁。
这是林观鹤应得的,他收得很安心。
揣上荷包,林观鹤大步追上陵长,回家收拾收拾,预备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