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席上的柏之川一直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那双向来疏离的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祭坛方向，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弱的火焰在跳动。在戴夫的手势落下的瞬间，他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与此同时，周围看台上那些白昼之星分迷的情绪仿佛被某种共同的恶意拧成了一股绳。他们看见柏之川站起来的身影，立刻爆发出了比刚才得分时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敌意的声浪。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清晰可辨——“滚回你的垃圾区去！”“金色眼睛的怪物！”更有甚者，直接冲着他的出身背景开火，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编织成密集的箭雨，试图在这名年轻选手走上赛场之前就把他的意志击碎。

柏之川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固定好那只战术手环。手环的感应贴片贴上他腕部皮肤的一瞬间，冰凉的金属触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他抬起双臂，交替拉伸了一下肩背和手臂的肌肉，队服的黑色色面料随着他的动作拉扯出细碎的褶皱，底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结实得像钢丝绞成的缆绳。然后他弯下腰，活动了几下脚踝，靴子硬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抬起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映进了赛场穹顶的万千灯光，亮得刺目，像两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金锭，带着某种不属于凡俗的热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波澜都没有。那种平静近乎冷酷。

他迈开步子，站到了场边换人区的白线之后，等着死分机会的到来。

“伊卡洛斯使用了一次换人机会——柏之川换下了杰西，扎因换下了沙利叶。”皮特解说道，“现在距离本场比赛常规时间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柏之川能否扭转乾坤？各位观众，请大家跟我一起，将视线放回比赛场上。”

画面切回赛场。

柏之川迈过白线，脚掌踩上赛场的一瞬间，足底的感应芯片捕捉到他的重量和重心分布，将数据传回中央系统。他迎着下场的杰西走去，两人抬手击掌，掌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随后，柏之川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凌空升腾而起。他就那么凌空踏步飞向赛场上空，队服的黑色下摆在气流中猎猎翻卷，露出腰侧一截紧实的皮肤。

然后他落了下来。

落点精准地卡在白昼之星那道长龙阵的正前方。

气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了。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之前柏之川还没上场的时候，白昼之星的防线虽然也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但那种纪律性里有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趴在草丛里打盹，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暴起，所以不急。

可此刻柏之川就站在他们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他们四个人的脸，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但就是那种平静，反而让空气的重量陡然增加了好几倍。

看台上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