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辰听到这里,总算放心下去,就差人赶紧去请乾礼,然后又将她挪到另一间房中,等乾礼来了,才带人匆匆从后门离开。
“沈小姐?”乾礼见沈昭宁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遭此大难,疑心她是被大国舅所伤,正要拦住大国舅去路,被沈昭宁叫住,说道:“乾大哥,我是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与大国舅无关,还请去大殿请住持为我医治。”
“小人略懂一些,先给小姐看看伤势。”乾礼说着,上前替她号脉,见她脉行滞涩,不过跳动还算规整,没有急促散乱,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道:“小姐命大,虽有呕血,好在气血没有大亏,元气未脱。小人这就去请夫人与住持,还请小姐静卧不要挪动,小人去去就来。”
“多谢乾大哥。”沈昭宁胸腹仍旧有痛意,不过听完乾礼所言,她心里安稳许多了,就静静躺着不动。
很快谢瑶等人就来了。
住持又给她诊脉看伤,详细问了她感受,才命僧人去取药。
杨元年、谢瑶、沈礼、韩霜雪几人站在边上,面色各异。
杨元年已从乾礼口中知晓沈昭宁的伤跟杨元辰有关,便在心里思索如何利用这一变故搞垮杨元辰,看向沈昭宁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沈礼则懊恼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神情颇为自责。
只有谢瑶和韩霜雪,真的替她心急如焚,尤其是谢瑶,她懊悔自己不该把沈昭宁留在寺门口,才会让她有此遭遇,肠子都悔青了,在边上坐下,痛心疾首道:“我的儿啊,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
还好她没事,要是出了任何岔子,她也不活了。
“娘,我没……”
“请小姐静养,不要过多动气,也不要过多说话。”主持打断她的话,又吩咐道:“我已让戒色煎药,另取草药外敷于伤处,采用内外兼顾的方式施治,不可随意移动,以防伤势加重,小姐安心在寺中修养,等伤痊愈再回府不迟。”
“寺中条件简陋,我怕……”
“夫人。”韩霜雪扶住些谢瑶,宽慰道:“主持说得有理,就怕有内伤,回途中复发。有奴婢在,奴婢会照顾好小姐的,夫人请放心。”
“好吧。”谢瑶已是无法,抹去眼泪,又盯着沈昭宁不说话了。
“阿弥陀佛。”主持见谢瑶悲痛欲绝,心有不忍,便双手当胸合十,上身微躬,说道:“夫人不必忧心,此地虽然远离城中心,但寺中有足够药材,后山也有治跌打损伤之类的药,何况沈小姐福大命大,脉象看不出异常,只需在寺中静养之日,确定没有内伤,就可下山回府。”
“这便好,便好。”谢瑶擦去眼泪,又吩咐韩霜雪去看看药煎好了没,韩霜雪得令下去了。
主持则和沈礼一块儿去后山采药去了。
屋中只剩下谢瑶、杨元年和沈昭宁三人。
谢瑶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沈昭宁半步了,就坐在床边不动,杨元年本想问沈昭宁因何被打,却找不到机会也只能压下心中疑问,告辞离开。
“舅爷等等。”沈昭宁抓着谢瑶衣袖,说道:“娘,我想跟小国舅单独说几句话。”
“什么话娘不能听,你要说便说,休想赶我走。”在谢瑶眼里,沈昭宁此刻的状态跟半截入土的人没什么区别,她后怕极了,生怕一不留神沈昭宁一命呜呼,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半步,“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再说也不迟,唉,大师不是说了让你别说话吗,你又不听。”
沈昭宁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了杨元年一眼。
杨元年察觉到她的目光,出声安慰道:“沈小姐安心静养,有什么话,等伤愈再告诉杨某也不迟。”
他说完,朝母女俩微微颔首,然后出了寮房。
谢瑶拿出刚求来的平安符塞进她腰间荷包里,自言自语道:“方才我求签时,求了个下下签,大师说近日家中有人会有危险,我以为是小止,正准备下山呢,出来就听见乾护卫说你……”
她话说到一半,便捂住脸泣不成声。
她这模样看得沈昭宁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就伸手抓住她衣摆,说道:“娘,我真没事,摔个跤而已,我从前掏鸟窝也摔过,那树比这高了不知多少,睡一觉起来又生龙活虎,你别太难过了,小心身子。”
“你就会哄我。你那时何止是睡了一天,分明差点再也醒不过来。”谢瑶说着又急起来,埋怨道:“哎呀你别说话了,主持让你静养,怎么就是不听劝,净让人操心。”
沈昭宁出于不忍安慰她,反被她埋怨,心中哭笑不得,加上她确实难受,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韩霜雪很快端着药回来,服侍沈昭宁喝下,就跟谢瑶说她要离开几天。
“为什么?”谢瑶说话间,看见她嘴角有伤,又问道:“你嘴角怎么了?”
“回夫人,奴婢没事。”韩霜雪垂下头去,回道:“家中忽然有事,急需回去一趟,请夫人应允。”
谢瑶正在伤心处,也懒得多管,见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说道:“行,去吧。”
沈昭宁没能救下韩霜降,心里对两姐妹有愧,自然也不敢看韩霜雪,就闭着眼睛假装休息。
午时,沈礼采完外敷的草药回来了,捣碎过后拿给谢瑶,由谢瑶替沈昭宁敷在伤处。
沈礼得知韩霜雪有急事离开,知道这里缺人手,就先下山回府搬人手,顺带告知沈名寺中发生的一切。
午时三刻,沈名和江寻止双双赶到。
“你们怎么都来了?”沈昭宁仰面躺着,看着一屋子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谢瑶她不敢看,沈名她也不敢看,这一屋子的人,她只能把目光投向江寻止。
“你……”沈名进屋就想发火,对上谢瑶的目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安慰的话语说得火气冲天,“你好好养着,不要再乱跑乱跳。”
他说完,背着手出了房间,找解忧去了。
江寻止原本计划午时就出发,可在城门口迟迟不见她们回来,正要先离开,就等来了此噩耗。
他在床边坐下,说道:“昭昭,解忧大师说你吐血了,担心有内伤,你现在还疼不疼?”
疼啊。
肯定疼。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呢,她又不是铁人,怎么可能不疼。
可是谢瑶在,沈昭宁不想让她担心,硬是咬牙说不疼。
江寻止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其实谢瑶也知道,只是两人毕竟处境不同,二人所表现出的反应也就不一样。
“你们俩聊吧。我出去看看老爷。”
谢瑶知道两人想说悄悄话,就说着带沈礼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沈昭宁这才敢呜咽出声,哭诉道:“江寻止!”
她原先对乾礼撒谎,说自己头疾发作疼痛难忍,那时是谎言,现在是真的疼了,不仅脑袋疼,胸口疼,后背疼,哪儿哪儿都疼。
“你呀。”江寻止看着她哭得满腹委屈的样子,埋怨的话语在喉间打转,终未道出,“你上屋顶干什么,别跟我说掏鸟窝,这话你骗骗别人行了,别想瞒我。”
“我掏啥鸟窝。”沈昭宁手搭在胸口上,只觉闷痛闷痛,委屈死了,说道:“我原本是来找霜姐姐的,奈何门口守了人进不去,这才爬树到屋顶一探究竟,谁知被发现了,那人不由分说把我打下屋顶,就成这样了。”
“那韩霜降人呢,找到没有?”
“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屋中只剩下我、杨元辰和他的两个护院,不过地上有血迹,我想霜姐姐应该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