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话,我们都不识字,契约是我找楼中姐妹帮忙写的,我和霜儿只是画了个押而已,并非有意为之。”韩霜雪说着,又去看沈昭宁,“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知道我不识字,死契真的不是我故意签的,你相信我。”
她说着,又呜咽起来。
“行了,你哭什么。”谢瑶有些于心不忍,说道:“事情说开了就好了,你既然不是有意的,重新签个卖身契就行。”
谢瑶说着就要吩咐人去准备笔墨,被沈昭宁拦住,“娘,我不需要丫鬟。”
“你这孩子,刚刚不是说想要吗?”谢瑶看着她,被弄糊涂了,不解道:“怎么,你是怕你爹吗,这你就不用担心,你爹那边我自会和他说。”
“不是。”沈昭宁看向两姐妹,她害怕沈名是一码事,对两姐妹失去信任才是最关键的,说道:“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今天能粗心签下死契,谁知道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往后只要出现任一点小事都会使主仆离心,相互猜忌,既然注定彼此间会有隔阂,何不从一开始就杜绝一切呢?”
“也是。”谢瑶听完,觉得她说得在理,就转身去对两姐妹说道:“你们听到了吗,昭昭说得没错,我们沈家用人,一向讲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心里既然对你们不信任,强行留下也得不到厚待,我看你们还是走吧。”
“夫人。”韩霜雪还想哀求,被韩霜降打断,说道:“姐姐,你不要为难夫人和小姐,再说了,我也不想离开姐姐,我们走吧。”
“可是你回去就要给严大做妾,他那个性子,绝不会善待你的,你后半辈子就毁了啊!”
“姐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韩霜降抹去韩霜雪眼角泪滴,说道:“我才不要离开姐姐,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就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
“你……”韩霜雪哑口无言,这下她就算有天大的不愿,也不能说什么了,只是又朝谢瑶和沈昭宁行了一礼,然后和妹妹相互搀扶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沈昭宁看着两姐妹背影,终究是于心不忍,出声喊住了两人。
韩霜雪以为她改变主意了,又惊又喜,立马转身走到她面前,说道:“小姐,你愿意留下霜儿了?”
“不是。”沈昭宁摇头,这才把严甫当街杀人被陶澧带走一事告知两人,“他是官差,官差杀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应该是威胁不到你们了。”
“天呐,怎么会这样?”韩霜雪如遭雷劈,往后退几步倒在韩霜降身上,眼角又湿润了,“他会死吗?”
“不会,极大可能是被流放,至于流放到哪里,就很难说了。”
说话的是沈名,他跟江寻止先后进入厅内,各自入座。
沈昭宁一看到沈名,整个人就跟见鬼一般,脸色难看不说,连身子都动不了。
沈名看了她一眼,方才他在厅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误会她了,可是并不打算跟她道歉,只是看向两姐妹,然后说道:“无论如何,都不是你们私签死契的理由,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能马虎,留你们在府中叫我如何放心?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暂且饶过你们,若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谢谢老爷宽宏大量。”两姐妹闻声,齐齐道谢。
“行了,起来吧。”沈名说完,又准备跟沈昭宁秋后算账,他面色一沉,看向谢瑶旁边的人,声音十分冷酷,“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沈昭宁咬着下唇,他都已经知道她是被蒙蔽了,还能找借口教训她,她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再多都只是让他多些骂自己的理由罢了。
想到这里,心一横,直接破罐子破摔道:“契约又不是我签的,我甚至比你晚看到契约内容,我都冤死了。”
“哼,死性不改。”沈名见她丝毫没有悔改之意,气得胸口疼,坐在椅子上骂道:“给我滚回房间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老爷。”
“侯爷。”
“我知道了。”
谢瑶和江寻止想替她求情,只见沈昭宁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说完朝几人福了一福,转身出了花厅。
谢瑶看着离开的背影,心疼死了,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昭昭她也不知情,她是冤枉的啊。”
“要你当马后炮。”沈名睨了她一眼,他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说道:“她今天这样还不都是你给惯的,你看看她干的那些事,早晚害了这个家。”
“你对我有不满直接冲我出气好了,何必拐弯抹角?”谢瑶也坐不住了,说着站起身,不满道:“反正我们娘儿俩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我就纳闷了,你天天把心窝子往外掏,怎么不去跟别人过?”
“谢瑶,你不要无理取闹,公事和家事能混为一谈吗?”沈名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今天要不是有太子和三皇子求情,你以为皇上和太后会放过她私闯雪院打人这事吗,只怕连我都要被她送进大牢,慈母多败儿,昭昭就是你给惯坏的,说话做事从不过脑,想一出是一出,以为全天下都会陪着她耍小性子,她早晚让你给毁了,你知不知道?”
“是是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没错,就你对,我和昭昭我俩给你丢脸,让你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早知道这样,你当初带小海小宴他们陪你来京不就好了,非要带我和昭昭干什么,我们昭昭多好一个女孩子,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一无是处,我告诉你沈名,昭昭跟陈念这事,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你还说她没错。”沈名这下是真的怒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谢瑶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说我们不愧是乡下来的土鳖,养了个不识规矩目中无人的野丫头。”
“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撕烂她的嘴!”
“我说的,你来撕烂我的嘴啊,来啊。”
“沈名!”
“谢瑶!”沈名毫不退让,说道:“不要以为你声音大就占理,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许再给昭昭灌输些狗屁不通的歪理,否则,我就把她送到半山堂,我治不了她,自有人治她。”
“你说什么,你要送她走?”谢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气得扶着胸口不说话,两姐妹见状,立即上前给她抚背顺气。
“夫人有孕在身,不要动怒,担心身子。”韩霜雪说着,就要扶她坐下,被谢瑶打断,说道:“不用,扶我回屋休息,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姐妹闻声,纷纷朝沈名看了一眼,见沈名摆手,才扶着谢瑶回屋。
江寻止和沈礼就在边上,看着沈名气走一个又一个,明知他是为她们好,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不觉感到担忧。
“侯爷,伯母所言在理,你何必跟她动气呢?”
“对啊侯爷,虽说小姐不该私闯雪院,可她与陈念起冲突毕竟是为了萧公子,如果不是小姐这么一闹,我们又怎么会知道陈念欺下瞒上,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呢,那萧公子,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劝着,沈名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片刻后,才说道:“小止,你也回屋休息吧,准备一下,明天就启程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