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和梦里相反,呼吸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只是闷闷地,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庄亦节躺在身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悄悄起了身,趿上拖鞋,关上了门。
起身的瞬间,整个人都在摇晃,头胀得发痛,脸摸起来有些烫。他拖着身体到洗水池旁,用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到脸上,才觉得清醒不少。青书抬眼看镜子中的人的时候,给自己吓了一大跳。镜中人双眼布满血丝,眼周肿胀,脸色暗沉,活脱脱像是个流浪汉。
流浪汉,他想到了些什么,自嘲地笑了笑。上一次他碰到过一个流浪汉,在豪华小区地背面,向小男孩卖了一只奶狗,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逼不得已的剧本,分明是精准找寻客户,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还天真的为流浪汉找了理由,什么狗屁为了温饱,怕是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又捧了一掌凉水,用力拍到脸上,疼痛抵消了麻木。他甩了甩头,把自己捯饬了一番,像了个人样,再辛苦也要撑着,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亦节,昨晚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可以吗?”青书和庄亦节道别的时候,低声说道,“我不想让老青他们担心。”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还有,”青书支吾了下,“原野也别说。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我会亲自找他道歉的。”
“你们两个怎么了?”庄亦节似乎有些惊讶青书会提到原野。
青书只是摇了摇头。
“哎,不说算了。你别把自己憋坏了。喏,家里钥匙给你一把,忙完就回我那吧,找住处的事情不急,慢慢来。”
“嗯。”
青书拿着钥匙,紧紧攥入掌心,点了点头,逃也似的下了车。这一幕有些熟悉,熟悉地让人想逃离,草头娃娃钥匙扣静静地躺在兜里,隔着布料都觉得滚烫。他以为重逢之后两个人成长了,再次拿到钥匙就是永远,无论有什么问题终会解决,可他忽略了本质,那个人无论六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在以他自己为中心,他说的爱,也不过是披着糖衣的控制和算计。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解释,可以告知,可是他都选择隐瞒,甚至还在继续和产业链合作,全是欺骗。青书拽着草头娃娃的脑袋,将一串钥匙抽出,绿油油地青草标本和路边地小草对比,像极了丧尸,除了颜色没有残留一丝生气,他置气般将这一大串向远处的草丛丢去,用尽了力气,转身后喘了许久,又将电话掏出,把容飞拉黑,最终扬着头走向面前的高楼。
青书和昌哥约在了一处办公楼,办公楼在金融中心的角落,大楼顶端标着昌士资本。鲁升荣在前台边等待着,和在印刷厂时并无两样,文雅而不失礼貌。
“青总助,好久不见。”
青书笑了笑,“鲁助理客气了,最近没职位,喊我小书就行。”
鲁升荣笑了笑,没有表现出惊讶,带着青书上了楼。
昌哥的办公室在顶楼,和印刷厂的风格完全不同,进门是便是一间大面积的茶室,四面墙,两面摆满了各式书籍,一面摆着茶具和贵重的摆件,低调地展示主人的品味和实力,而第四面墙则是一道隔断,穿过去,昌哥坐在里面,和外面不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台式电脑。
昌哥见到来人,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先来找我的是你,小书。”
看来容飞还没来过,他没有把这条路封死。青书极力忽视这个想法,扯着笑容道:“昌哥是嫌我太早给您发消息吧。”
“哈哈哈,年轻人这么拼的确实少见了,我拖个大啊,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一看你就是熬夜了。”
青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嗯了一声。
“昌哥,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再谈一谈入股智慧环保的事情。不知道一家全新的公司从头开始,您感兴趣吗?”
“哦?不是飞致的那款软件了?”
“是!系统运行逻辑在我这,功能需求我也懂,只是我们打算自己做。”
“自己做?”
“对!”
昌哥又开始摆弄他的手串,示意青书继续说。
“表面看起来是从零开始,实际上我这边的全套经验都可以套用,开发周期不会太久,并且有现成的客户。”
手串叮叮当当敲击着桌面,昌哥说道:“嗯,这些我都信。还有什么么?”
“但我要和您说句实话,我们没有历史数据,大模型要在实际业务中逐步训练,计划是以客户为中心,主要目标是协助他们进行自我管理,有些功能短期内开展不起来。不过,如果您打算投资,我们可以保证给您最大的分成。”
昌哥没有立即回复,突然反问道:“你和小容那小子,分家了?”
青书攥紧拳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