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航拉着她走到椅子前让她坐,他说:“我爸现在走不了路了,只能坐轮椅,生活总需要一点无聊的快乐来冲淡无聊的平淡,他现在喜欢上了麻将,我觉得也挺好的。”
沈雪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这样也挺好的。”她站在张舒航旁边没坐,窘迫地拍了拍裤子后面,“你家那个取暖器还在吗,我想烘一下裤子,刚才摔跤弄湿了。”
张舒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说:“你怎么跟小孩一样,这么大了走路还会摔跤。”话还没说完,他就进了房间打开柜门找了一条裤子出来,“先换上这个吧,我给你烘一下。”他拿的是高中时的校服裤子。
沈雪走进房间,她换好裤子出来,张舒航拎着取暖器也过来了,插上电,暖橘色的光扩散,像一抹斜阳照进来。
他拎起她换下来的裤子,抖了抖,搭在椅背上,对着取暖器烘烤着。
沈雪挨着张舒航坐下,胳膊靠着他的胳膊,“枇杷树怎么没了?”沈雪忽然问,她看向他的眼神,有股深沉的哀伤,那棵树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经历了她的童年,少年,也包含了许多和张舒航的回忆。
张舒航皱眉苦笑:“之前,我爸病了下不来床,我妈听别人说树挡在家门口,风水不好,就给砍了。”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把沈雪的手握在手里,“我也觉得挺遗憾的,种了那么多年说砍就砍了。”
沈雪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儿她突然从包里拿出围巾给张舒航,“给你的新年礼物。”
那是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织线均匀细密,拿在手里厚实又温暖。张舒航的唇角往上扬起,“你亲手织的?”他的眼里闪着光亮,深深地看着她,沈雪帮他戴上,“是啊,织了好久,之前还担心没织完冬天就过去了。”
沈雪帮他戴好了围巾,往后挪了挪认真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张舒航却无暇顾及这些,他抓起她的手认真地看了几秒,“手指痛不痛?”沈雪看着他的脸,笑着摇头说;“不痛,习惯了。”张舒航把她的手指拿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温热的气息传递到她指尖,下一秒,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力气太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好想你,还以为要等到开学才能再见呢,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是想给我惊喜吗?”他贴在她耳边低低地倾诉他对她的思念,沈雪听得心脏狂跳,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神直白又滚烫,那张熟悉的,俊朗的面孔一点点向着她低下来,沈雪踮起脚尖迎上去。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所有的理性和克制都抛却脑后,他不要那些虚妄的东西,此时此刻只想当一个俗人。
他扯掉围巾仍在床上,沈雪闻到周围全是他的气味,还没开始就已经在沉醉,她迷蒙的眼睛开始模糊不清,他的身体靠近她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变得又白又亮。
赵承华的车子停在公路边,赵春香从李秀兰家里出来,脸色白得吓人,赵承华说;“姐,你怎么了?”
赵春香把脸撇向窗外,催促道:“没事,快走吧,回家。”她的声音在发颤,刚才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们看完了房子,赵承华开车送她回来,她又临时起意买了东西去给李秀兰拜年,楼下没有人,她放下东西上楼去,看到沈雪的裤子搭在椅子上,张舒航卧室的门紧紧地关着,她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一瞬间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的血脉直冲头顶。
愤怒交织着廉耻,使她没有推门而入,只好像个逃兵似的落荒而逃。
事情终究还是到了那个地步,她沉重的呼吸像是一个母亲悲悯的哭泣,她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的手掏出了手机,拨了沈雪的电话,响了两秒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沈雪吃过早饭,收拾好行李和外公外婆道别,赵春香还没起床,沈雪敲开她房门,说:“妈,我要走了。”赵春香把头蒙在被子里,过了半晌才探出头来说了声:“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雪早已经习惯她总是对她这样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对她没有奢望,也就谈不上失望。
沈雪到镇上和张舒航一起坐汽车回江城,熟悉的环境渐渐替换成了陌生的景象,随着汽车的颠簸,陌生的景象又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他们又到了江城,到了属于他们的天地,像两只迁徒的鸟儿一开春又回到了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