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抿抿唇，看到前面的红绿灯又变绿了，跟着人群穿过街道，陈文跟在她旁边一起走过去。

到了嘉汇广场，那边有一条美食街，陈文看了看说：“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沈雪舔了下唇，说：“你不是过生日么，你决定就好了，不用问我。”

陈文嗤了一声，说：“行，西餐可以吗？就这家吧”他指着前面的店铺说。

沈雪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坐下后彼此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僵，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沈雪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把目光转移到玻璃窗外，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刚下班的上班族，形色匆匆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过来了也不联系我？”陈文很直白地看着她。

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上擦餐，桌面瞬间就被摆满了，沈雪第一次吃西餐，她搞不懂为什么那么一点食物要用那么大的盘子装，两份意面两份汤再加一份烤肉就把桌面铺得满满当当的了。

沈雪拿着叉子搁在盘子边上，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说我们不算朋友吗，我联系你干什么？”

陈文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像是被她这句话给噎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时候话说就是那个样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很认真地解释，但是解释的语气还是有点冲。

沈雪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面条，低头不语。

“你过年的时候不是挺担心我的吗？怎么，因为那一句话就要跟我绝交？”陈文放下餐具，往后一靠，那种桀骜不驯的劲儿又回来了。

沈雪低头吃面，没应他的话，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行不行？”他的声音突然又降了几分，语气也比刚才软了一些。

沈雪忽然笑了，没想道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道歉，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雪抬头问他。

陈文微怔，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些，胳膊撑在桌面上：“我的意思是不想跟你只做朋友。”

沈雪不好意思看他了，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考到利大来吧，当我学妹怎么样？”陈文边说边笑。

沈雪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拿起叉子继续吃面：“你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高吗？我都不知道我够不够，我妈和我叔叔也想让我过来读大学。”

陈文眼睛都开始放光：“我等下回去了给你查一下吧，看看历年的分数线。”

沈雪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沿着广场旁边的人工湖的栈道散步，天已经黑了，城市上的灯光全都亮起来了。“今天真是你生日？”沈雪突然问他。

陈文咬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信啊？”说着他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驾驶证递给她：“自己看。”

沈雪接过来，驾驶证上面的照片比现在青涩一些，头发有点长，她的目光挪到出生日期那一栏：“还真是。”沈雪淡淡地笑了下，把东西还给他。

“那你怎么生日没跟家人一起过？”沈雪有点好奇，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陈文把驾驶证塞回口袋，“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跟着我姐长大的。”他说得很随意。

沈雪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她很怕他又来一句，“你又来。”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但是这次他没那样说。

“我老家在海边的一个渔村，五岁那年来了台风，我爸妈怕渔船被刮跑，跑去拉船，被海浪卷走了。”他的声音沉沉的，说这些的时候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雪的呼吸一滞，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文继续说：“后来我就在村里吃百家饭，没父母了，小孩看见了就欺负我，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小，打不过别人，只能挨打。”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嘲似的轻声笑了下，“后来我姐带我来这边，她白天在工厂打工，就把我一个人锁在出租屋里，我饿了就从锅里抓一把米饭吃，困了就睡，七岁那年我姐结了婚，我才第一次进学校读书。”

沈雪听完这番话，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说点安慰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沈雪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所以你把自己伪装成那副样子，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样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陈文笑了一声，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自嘲，“差不多吧，因为我后来发现一个只要外表看起来不好接触，就没人敢靠近你，也就没人会欺负你。”他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良好市民。”

沈雪想笑，但是没笑出来，她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看到他身上的刺慢慢在往下掉，至少此时此刻，他在她面前已经写下了自我防备的躯壳。

“其实我一直挺怕你的。”沈雪说。

陈文哼了一声，像是在笑话她：“那现在呢？”

“现在还有一点。”沈雪老实地说。

陈文别过脸去看着对面的街景，沈雪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个地铁站，沈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了，我该回去了。”她说。

陈文抬头看着前面的地铁站，眼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下，人也没有那么尖锐了。

“其实我一直觉的你人很好，所以才想要和你做朋友。”沈雪看着他露出一个干净明艳的笑容。

“谢谢你啊。”陈文低头，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一起走进地铁站，“我坐一站就要换乘，你坐到哪儿？”陈文问她。

沈雪说：“我要坐五个站。”

地铁上这个点人特别多，别说座位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沈雪等了一趟车才挤上去。

沈雪上车就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陈文站在她旁边，胳膊撑在她靠着的那面墙上，圈出了一小块不被干扰的小小空间。

沈雪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张舒航今天有没有给她发短信。

陈文抬头，看着车厢连接处上方的路线图，很快就到站了，这一站是换乘站，下车的人不多，上车的却比上一站的人还多，陈文没动，地铁开动了沈雪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刚才那站要换乘的吗？怎么没下车？”

陈文目不转睛地盯着路线路看，“没事，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