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去的?”沈雪想到自己去利城之前也回了一趟家,那天她也没见到他。
“七月三号去的。”张舒航说。
“那天我回去了,我还去你家了,你家门关着。”沈雪说。
“我知道。”张舒航笑了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雪问他。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院门上有两朵栀子花。”张舒航说。
沈雪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是我来过,万一是别人放的呢?”她转了个身面朝张舒航,自己倒退着走。
“我们那一排,只有你家有栀子树。”张舒航很认真地说,“走到你家们口就能闻到浓烈的花香,除了你,不可能是别人。”
沈雪那天没有见到他还觉得很失落,不经意插上去的花竟然被他收到了,她突然觉得好开心,感觉冬天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你要用钱的话跟我说,那笔工资我给你留着。”张舒航抬头看她,沈雪面对他的方向突然停住了脚步,张舒航不知道她会突然停下来,刚迈出去的脚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近到可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沈雪很想抱住他,跟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他把她当作很重要的一部分,谢谢他为她的生活和学业担心,她看着他冻的泛红的耳廓,看着他棉服上的一圈松软的毛领,很想靠上去,贴在上面,想跟他说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但是她怕这些话说出口之后一切都会改变,甚至会彻底失去他。
“你辛辛苦苦赚的钱自己留着吧,以后总有用钱的时候的。”沈雪转身,和他并排往前走,“我暑假在利城赚了三千多块钱,够我自己用的了,你不用担心我。”
“你在那边做什么?赚了这么多?”张舒航很好奇,她从来没跟他说过暑假的事。
“我在那边一个工厂里打工。”隔了半年她才觉得能够很轻松地说出口了。
“打什么工?”张舒航又问。
“在服装厂里面做衣服。”沈雪笑,她猜张舒航肯定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这么厉害?你竟然会做衣服?”张舒航果然十分震惊。
“不是做整件的衣服,是衣服的一部分,我那时候专门给衣服缝口袋。”沈雪说,她还想说一个口袋是两毛钱,但是她没说出口,张舒航这个人对数字很敏感,一下子就会把她的账目算得一清二楚,她不想让他知道到自己那么具体的辛苦的细节。
“那还不错,比祁镇的工资高多了。”张舒航说。
“其实都是拿时间换的,我那时候都差点被人抢劫了,还好誓死保住了我的钱和手机。”沈雪带着一种早已经释然的心态跟他说起这个事。
“抢劫?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张舒航突然站住,抓住了她的胳膊紧张地问她,“你人没受伤吧?”他沉沉地说。
“没事,你看我不都好好的嘛,还好那时候有个人及时出现救了我。”沈雪说着就想起了陈文那张看起来很嚣张,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脸。
张舒航松开了手,“没事就好,那救你的是谁?”他问。
“是我在打工的厂里认识的一个哥哥,他还是利城大学的呢,听说在他们眼里利城大学就相当于我们眼里的清北。
张舒航的心情被沈雪弄得七上八下,起初听到她说被抢劫,他整个人心脏就突然一紧,随后又听到她说关键时刻被人救了,他的心又跟着放松下来,突然又说救她的人是名校的男生,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张舒航突然觉得很烦躁,他头一次在这种严寒的天气里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燥热,胸膛仿佛着了火一样。
“那他人还挺好的。”张舒航的语气有点冷。
“他人看起来有点凶,我一开始挺怕他的,但是他救过我的命,后来我才发现他其实就是有点虚张声势,外表凶,但其实人挺细心的。”沈雪说着这些,脑子里却在想,不知道陈文过得怎么样,他后来给她留的那个电话号码她也一直没有联系过他,或许,等到过年的时候,她可以给他发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
“他救过我的命。”这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张舒航的心,他垂眉,用余光看着旁边的沈雪,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去年的春节的那场车祸,他为了救她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又是如何在大雪纷飞的寒夜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像是被命运甩在悬崖边抓着一根随时会断开的枝桠绝处逢生。可是她现在在他面前对他说一个她才认识两个月的男生,这样的话,他算什么?
自从这学期他搬去前面的综合楼之后,沈雪对他就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偶尔在食堂看到,她好像也假装没看到他,招呼也不打,她学习进步很快,他也没有理由来找她说要不要给她讲试卷,他只好在课间的时候站在教室窗户那里望着她教室的方向,从一群移动的身影里寻着那个熟悉的人,其实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但他已经习惯那样看着,不管能不能看见她,他都知道她就在那里。
好像突然之间,他就不被需要了,他适应了很久才渐渐说服自己,她这样也挺好的,至少高考是没问题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你大学,不会想要考到利城去吧?”张舒航突然意识到沈雪从来没有正面说过她想去哪里读大学,按理说都高二都已经过去一半了,再怎么样多多稍稍都会有一点想法才对,但是她从来没说过。
沈雪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随即想到,他知道她的母亲在利城打工,好像去利城读大学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他这样一说,倒是给她提供了一点思路。
“嗯,说不定有这个可能。”沈雪笑着说,她想,如果去利城读大学的话就可以和母亲在一个城市了,也挺好的。
张舒航听了这句,人瞬间就被冻住了,像沉埋在万古雪川深处,被岁月封冻千年的冰魄。
舞台上突然响起了音乐,晚会结束了,大家在一起合唱一首老歌《明天会更好》。
张舒航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浑然不知的少女,明天会不会更好他不知道,反正他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