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伽没有随意回答。他仔细回忆过往,思索半晌:“他比我更早加入骑士团。早期的他,虽然小我两岁,却像个古板的老头子,恪守骑士守则,事事都遵照规章制度进行。”
主帐篷顶的横梁吱呀一声,是克瑞托斯飞累了,落在篷顶歇脚。
法尔伽往椅子上一靠,摊摊手:“伊洛克总喜欢指摘我散漫,我也懒得辩驳,只觉得他的性格就是那样……但在我接任团长一职后,他就变了。”
菲林斯的食指在纸页印着的“职务:督察长”上滑过,“已撤职”的印戳盖在上面,鲜红刺目。
菲林斯问道:“哪方面?”
法尔伽答道:“性格。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斤斤计较,不苟言笑,而且戾气很重,经常弹劾我的许多决策,尤其是我晋升琴为副团长的时候,他反对的声音最大。”
菲林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他针锋相对的人,一直是你。”
法尔伽:“唔,的确,伊洛克对我的诸多不满,早就摆在明面上了……是我一直忽略了。”
听完,菲林斯一针见血:“人类的妒忌心向来可怖。”
人心想要发生转变,有时难如登天,有时轻而易举,与风一般不可捉摸。
法尔伽眉眼沉沉。
太阳缓缓升高了,在地面投下主帐篷的阴影,犹如昔日旧友那挥之不去的怨念。
菲林斯以余光端详法尔伽:北风骑士正直慷慨,为人洒脱率性,胸怀坦荡,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下属,他都是备受敬仰的存在。
倘若有什么人讨厌他,那当真就是有眼无珠了。
菲林斯收回视线,聚焦在纸页上“婚姻情况”一栏:“未婚?伊洛克只比你小两岁,按照蒙德的传统,应当早就婚配了吧。”
法尔伽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嗯?噢,他的确不曾婚配,似乎是因为他家里人一直为他介绍相亲对象,逼迫他成婚,反倒让他产生了逆反情绪。”
“……”
“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在想……”
菲林斯缓缓道出自己灵光一现的猜测:“伊洛克,会不会有地下情人?”
与此同时,枫丹,梅洛彼得堡。
“荧,你真的确定,那些混血士兵会躲在监狱里吗?”
生产区不起眼的角落里,荧换了一身朴素旧衣,外披一件宽大的袍子,连那头惹眼的金发都借助不合尺寸的宽檐帽罩住,顺带遮盖了眉眼,只露出瘦削的下半张脸。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发育不良的矮瘦少年。
这身换装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改头换面,若非与荧极度熟悉的人,断然辨别不出这竟是大名鼎鼎的旅行者。
派蒙藏在荧的外袍里,从外面也丝毫看不出端倪。她扒着外袍缝隙,偷偷往外瞅:“可是,我们已经蹲了两天,把生产区出入的所有犯人都看了个遍,没发现有哪个特别可疑啊。”
“……”
荧开启头脑风暴:去找混血士兵的母亲、从而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一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地毯式搜遍枫丹可疑的藏人处,甚至拜托了刺玫会留意,却还是没有结果……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各种渠道都用了;
那么,有没有连沫芒宫、刺玫会这两大渠道都排查不到的地方呢?
有的朋友,有的,答案显而易见。
荧轻声:“梅洛彼得堡独立自治,沫芒宫和刺玫会都很难打听到这里的消息……如果我是需要隐藏身份的人,故意犯案,跑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待着,是最安全的选择。”
整座监狱固若金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派蒙:“就算刑期到了,也可以不出去的……话是这么说,推论也没错,但我们确实没找到可疑的家伙呢。”
荧躲藏的角落正好能将生产区大部分区域一览无余。此时正值上工时间,不少膀大腰圆的壮汉都在机器前打铁造零件,叮叮哐哐,热火朝天。
荧仔细观察着这些犯人的发力动作,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特殊训练的痕迹;可直到中午,都无功而返。
派蒙扶额摇头:“不行不行,他们重复打铁的动作看久了,晃得我头晕……”
荧缩回墙角,抬起外袍,让派蒙出来透气,默默思忖着:不应该啊,排查了全枫丹上下,就剩梅洛彼得堡了。
荧自语:“难道是我推理错误,那些人并没有躲藏在枫丹?”
“——哦?”
一个戏谑的音调从前方响起:“这位女士,请问你在找什么人?需要我的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