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菲林斯轻轻一哂:“我猜,您口中的那位风神,应当从未说过他不喝酒吧。”
法尔伽摊手:“哎,这个就是……啊,你知道的,意会就好,不是吗?”
“呵,是啊,人类的语言向来精妙,哪怕不说,也能传达信息和情感。”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菲林斯终于转过身来,直视法尔伽:“如您所想,我的确认识沃罗宁。”
被揭穿了小心思,法尔伽也不恼,他耸耸肩:“谁都有那么一两个很久没联系的老相识。别误会,我并没有因为他和你同为妖精就对你产生偏见。”
海上晴空一望无际,暖阳把菲林斯的皮肤映得光洁发亮,让法尔伽不禁想起璃月的国礼白瓷花瓶。
那只花瓶保存在骑士团的展览室里,是骑士团和千岩军协力抵御深渊、清剿魔物后,璃月的外交赠礼,迄今已逾五百年,依旧润亮如新,触摸时,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凉的、细腻的……
等等,打住!
法尔伽猛地回神,差点直接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不仅酒后乱x把人给睡了,现在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意淫人家!
法尔伽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那个,菲林斯,你要是不愿意说,没关系,事情我来查就行。”
菲林斯:“您这招以退为进显得您十分心虚。我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们此前的调查方向出了一些小小的岔子。”
法尔伽舌头打了个滑:“欸?”
“这是一个横跨数百年、但实际上不算长的故事。”
菲林斯淡淡道:“数百年前,我与沃罗宁同在至冬堡任职,为白沙皇陛下效力——还记得我之前和您提过,我有一位喜爱魔术表演的同僚吗?”
法尔伽凝神倾听:“就是他?”
菲林斯颔首:“我在至冬堡待的时间不长,认识沃罗宁也不到百年。哪怕在妖精里,他也是很罕见的种族,风裔‘沃罗宁氏’,比一般的风灵要强大得多。”
“身为眷属,理应为沙皇陛下排忧解难,何况我又身负力量,自然而然便成为陛下的长枪与锋刃。”
“我在军中担任要职,并无雄厚的背景,全仰赖陛下宠信;而沃罗宁出身老牌军事氏族,家世显赫,人脉势力错综复杂……我与他,时常政见不合。”
法尔伽不语,甚至移开注视着菲林斯的目光,小心地不给他制造更多压力。
谈及往事,菲林斯的情绪倒无甚波动,只有些许微不足道的冷淡:“冰之女皇继任后,我察觉了她对妖精贵族的抵触,没过多久,我主动离开了至冬本土;”
“果不其然,女皇开始了一场针对妖精贵族的大清洗;”
“我消失在宫廷,隐匿行踪来到挪德卡莱,又沉眠数百年,侥幸逃过一劫。”
菲林斯眼睑处描画的妆晦色沉沉,暖阳普照下,阴影并未消散半分。
法尔伽留心菲林斯的每一句措辞,察觉他只阐述事实经过,而非表明观点和态度。
菲林斯侧目:“就是这样。我被一群执灯士唤醒后,就一直驻留在挪德卡莱,偶尔也能听闻至冬堡传来的风言风语,但我并未刻意去打听宫廷的事,更不了解现在的沃罗宁。”
“……”
法尔伽长出一口气:“嗯……所以,我被那位妖精盯上了?伊洛克的残党逃窜去了至冬,和沃罗宁勾结,联手暗杀我?”
法尔伽没问“为什么沃罗宁会对付自己”这种问题——毕竟,身为蒙德核心政治人物,有太多的人即便和他没仇,也想让他死。
法尔伽忽然又揪出端倪,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对,如果他们当真联手来对付我,秘闻馆不会查不到和他们有关的消息。”
海鸥在头顶掠过,啸叫尖锐,滑翔冲向不远处的海礁,与另一只海鸥撕打起来。
“——不,我认为不是。”
出乎意料地,菲林斯吐出截然相反的字句:“我与您的看法完全不同……那些混血私兵的确是冲着您的性命来的,但往您的酒中投毒的人恐怕不是。”
法尔伽一怔,碧蓝的瞳孔倏地睁大:“你的意思是……?”
海鸥还在嘶鸣,又有第三只同类加入了战斗。
少顷,菲林斯漠然道:“投毒者想对付的大概是我。只是当晚因为某种原因,那名投毒的酒保将昂诺恩误放入了您的酒杯。”
法尔伽眼皮子狂跳,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菲林斯喃喃:“这可真是……命运般的巧合。”
“……”
二人默立片刻,法尔伽脑中闪过无数思绪:“我明白了……因为当晚暗杀的人和投毒的人同时行动,恰好凑到了一起,让我们下意识就误以为是同一方势力干的。”
可事实上,混血私兵的目标是法尔伽,投毒酒保的目标是菲林斯。
猝然想通这一点,法尔伽一拍脑袋:“我们没找到伊洛克的残党和沃罗宁勾结的证据,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