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也同意:“那夏镇三教九流齐聚,具备这种巧术的人,也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魔术师……在我看来,盗宝团、本地帮派,甚至愚人众,才更有可能对您下毒。”
法尔伽沉思:“这么一想,你说的这些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动机。”
提及此事,北风骑士笑了两声,却是不甚在意的豪爽:“骑士团刚来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不少不怀好意的、想碰瓷讹诈的帮派组织,被我们教训了一顿……有哪个记仇的,倒也正常。”
菲林斯拿起镇纸,压在报告上,忽地顿住:“博士麾下的那些愚人众……您认为他们有暗杀您、替他们的执行官复仇的动机么?”
法尔伽靠在桌沿,闻言一怔:“嘶……”
博士行事,素来狠辣歹毒,手段阴险,连他麾下的士兵都能被他当作随手利用又抛弃的实验品;
而博士死后,那些士兵群龙无首,很快就被女皇一纸调令,调回了至冬本土。
二人同时想到此节: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么?
菲林斯:“难以想象。”
法尔伽附和:“怕不是只有心理变态的受虐狂才会追随博士。”
虽说伊洛克和博士勾结一事板上钉钉,但他们都死了,其麾下党羽也各自作鸟兽散,再度搭上线的可能性极低。
“那就更不可能是其他执行官了。”
菲林斯捋捋现有线索:“桑多涅小姐牺牲,阿蕾奇诺女士将她的遗体送回枫丹、处理后事,无暇他顾……何况,我们之前和她们合作愉快,我倾向于,暗杀事件与愚人众无关。”
法尔伽:“那就只剩盗宝团和本地帮派了。”
菲林斯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那名酒保是这种出身,那大概率他也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法尔伽略感郁闷:“都是些小鱼小虾,抓住了也没大用。”
二人沉默下去。
天黑得很彻底,浓墨般笼在头顶,被修好的灯塔散发出勉强映亮小岛的光。
法尔伽侧目,以余光偷偷端详菲林斯。
菲林斯端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哪怕只是单纯静坐,也遵循着某种刻板到极致的礼仪,优雅矜持,为所有想要接近他的人划下一道疏离的边界线。
法尔伽不禁想象:菲林斯独处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您在想什么?”
菲林斯突如其来的提问蓦地打断法尔伽的浮想,他下意识捋捋后脑金发,掩饰自己的走神:“呃,我在想,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
菲林斯:“……”
下一秒,他失笑道:“真是看不出来,堂堂北风骑士,竟像个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心。”
法尔伽:“别误会,菲林斯,我可没有偷摸打听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妖精朋友,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菲林斯眨眨眼。
那双澄黄的瞳孔几乎没什么焦距,如果仔细观察,它们甚至是无光的——非人种族的特征在这双眼眸上直白地展露,却又因其过于寻常而被绝大多数人忽略。
妖精先生显然具备一名贵族极佳的涵养,面对如北风过境般直率的言论,也只是稍有惊讶,旋即被加深的笑意取代。
菲林斯:“我的过去……恐怕也与如今的您一样,每日都在枯燥乏味的文书和惊险刺激的战斗中度过。”
法尔伽回忆自己的生活,干笑两声:“还是后者比较适合我。”
菲林斯:“您天生便是在战场上厮杀的英雄,若是困于案牍,反倒是一件令宝石蒙尘的憾事了。”
明明早已得到过无数人的褒赞,连吟游诗人们都热衷于传颂法尔伽的功绩,他却在听到菲林斯坦率的夸奖后,心跳骤然加快,在胸膛下敲响万钧擂鼓。
菲林斯后腰的灯盏内蓝火幽幽,忽明忽灭——在某几个瞬间,法尔伽的心跳与这盏灯明暗的频率重合了。
法尔伽的视线沿着那盏灯往上攀爬,路过菲林斯劲瘦的腰,落在领口:“……菲林斯,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目光几乎不加掩饰,菲林斯立刻便察觉到了:“如此欲言又止,可不太符合您的作风。请说吧,我会当一名优秀的倾听者的。”
“呼……”
法尔伽站直身,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以骑士之礼向菲林斯致歉:“我对昨夜的失态和无礼朝你道歉,我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对不起,菲林斯。”
菲林斯微微睁大双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法尔伽:“……”
法尔伽微垂着脑袋,碧蓝的瞳色稍显黯淡。他没敢看菲林斯的表情,垂眸盯着那盏灯,一板一眼:“我向风神起誓:无论你要对我下达何种指令以示惩罚,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在所不辞。”